占卜之后的几天里,聚落里的气氛一直很低沉。
狩猎队每天早出晚归,带回来的猎物却越来越少。采集队的妇女们走得更远了,但篮子里的收获依然不尽如人意。就连一向水流充沛的河边,水位也在持续下降,露出越来越多的鹅卵石和干裂的河床。
人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说是因为得罪了山神,有人说是因为祭品不够虔诚,还有人偷偷看向林晓,目光中带着一丝怀疑——会不会是这个外来者带来了厄运?
林晓感受到了那些目光的变化。他知道,在这样一个原始社会中,外来者往往会被视为不祥的象征。如果不能尽快扭转局面,他很可能会被驱逐出聚落,甚至更糟。
但他没有慌乱。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些别人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他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他发现,虽然河水水位下降了,但河床的泥土依然是湿润的,说明地下水并没有完全枯竭。他发现,虽然野果减少了,但某些特定种类的植物——比如一种叶片肥厚的藤蔓植物——反而长得比之前更加茂盛。他还注意到,鸟类的活动范围发生了变化,平时很少出现在聚落附近的几种水鸟,最近频繁在东南方向的天空中盘旋。
这些现象单独看似乎没什么意义,但联系在一起,却指向了一个结论。
一天傍晚,他坐在阿公屋前的空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草图。阿公拄着手杖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沉默地看着他在地上画出的那些线条。
林晓抬起头,用他学会的有限词汇,加上手势,向阿公解释他的发现。
“水……不是没有了。” 他用树枝指了指河床的方向,“水……下去了,下面还有。” 他又指了指地面,做了一个向下挖的手势。
然后,他指了指东南方向,又指了指天上盘旋的鸟:“鸟……去那边……那边有水。”
他又指了指那些叶片肥厚的藤蔓植物:“这个……叶子大……根深……能吃。”
阿公沉默地听着,目光在林晓画的草图和远处的景物之间来回移动。他的表情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但至少没有打断林晓的讲述。
林晓最后总结道:“不是……神灵生气。是天……热了,雨……少了。我们要……找新的地方……找吃的。”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阿公,等待他的反应。
阿公沉默了很久。夕阳的余晖洒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将他的表情映照得忽明忽暗。终于,他缓缓站起身,用那根乌木手杖敲了敲地面,说了一个词。
“试试。”
林晓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林晓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沿着河边向东南方向走去。他记得那些水鸟盘旋的位置,推测那里应该有一片更大的水域。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果然看到了一片宽阔的河湾,水面比聚落附近的河道宽了两倍不止,水流也更平缓。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鱼。很多鱼。
那些鱼在清澈的浅水中游弋,背鳍划破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几个年轻人看到这一幕,眼睛都亮了,不等林晓招呼,就挽起裤腿跳进了水里。
那一天,他们带回去了满满两大筐鱼。最大的那条,足足有成人前臂那么长。
聚落里的人们闻讯赶来,围着那两筐鱼,发出阵阵惊叹。几个妇女当场就开始清理鱼获,准备腌制储存。孩子们围着鱼筐跑来跑去,兴奋地尖叫着。
阿公站在人群外围,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欢呼雀跃的人们,落在林晓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林晓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转过头,与阿公对视了一眼。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聚落中的地位,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