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阁楼。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白线。
叶凡靠在床板上,闭着眼睛。
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公孙冶缠的绷带太粗糙,走两步就松,但比什么都没有强。
楼下公孙冶还在修铁砧,锤子砸铁的声音透过楼板传上来,闷闷的,一下一下。
窗户外面响了一下。
很轻,像猫跳上了窗台。
叶凡的手摸向了腰间的断刀。
然后松开了。
一股熟悉的气息飘进来,桂花,淡淡的,甜腻的,带一点蜂蜜味。
窗户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翻了进来,动作很轻,脚尖先着地,几乎没有声音。
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手里提着一个旧布包。
很瘦,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点。
叶清儿。
她扫了一眼阁楼,窄小的木板床、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墙角堆着的帆布包和磨刀石。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叶凡身上。
左肩缠着绷带,渗着暗红色的血,右手背上有结了痂的伤口,衣服破了好几处,能看到里面青紫色的淤痕。
地上放着一个铜盆,盆里有半盆血水,已经发黑了。
叶清儿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
“桂花糕,路上买的。”
她没有问叶凡伤是怎么来的。
她走过来,蹲下。
看了一眼铜盆里的血水,又看了一眼绷带边缘露出的伤口,整齐、深、带着气劲灼烧的痕迹。
她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脸上什么都没露。
她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床边。
“金疮药,叶家药房的。”
站起来,退后一步,靠在窗边,双手抱在胸前。
“你身上的伤。”她的语气没变,“谁打的?”
“自己不小心摔的。”
叶清儿看了他一眼。
没追问。
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从叶凡的伤口移开,落在了床头那把断刀上。
刀身布满缺口,刀刃卷了三处,报废了。
她盯着那把刀看了三秒。
转开了目光。
“是不是叶天羽又来找你麻烦了?”
叶凡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靠在窗边的侧影勾出了一道银边。
“清儿。”
“嗯。”
“我要参加天骄大比。”
阁楼里安静了。
楼下公孙冶的锤子声刚好停了,只有炉子里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叶清儿没有说话。
她靠在窗边,看着叶凡。
脸上的表情没变,还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样子。
抱在胸前的手指收紧了。
“你要参加天骄大比?”她重复了一遍。
“嗯。”
“武者境以上才能报名。”
“我知道。”
“你……”叶清儿顿了一下,“你能修炼了?”
叶凡伸出右手。手掌朝上。
一股气血从丹田涌出,汇聚在掌心,一团暗红色的气劲凝聚成拳头大小的光团,缓缓旋转。
叶清儿看着那团气劲。
三秒。
叶凡收回。
叶清儿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震惊。
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段时间了。”
“我感受到你的气血还是10点,你的气血到底多少?”
“够用了。”
叶清儿盯着他的眼睛。
她在判断,叶凡说“够用了”,就是在回避具体数字,肯定不会有多高,她太了解他了。
没有追问。
她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一个月前叶凡被赶出叶府的时候,叶家所有医师反复确认过的结论是,经脉凝固八年,气血永远不可能流动。
一个月后他能凝聚气血了。
他确实有了某种机缘,但机缘归机缘,经脉凝固八年的底子还在,一个月的时间,能修炼到多少?
叶清儿在心里快速推算。
经脉凝固八年,即使重新打通,承受力也极其有限,气血暴涨的上限大概在两三百点,超过这个数字,经脉会承受不住,经脉寸断。
一个月的时间,从10点涨到两三百点,撑死了七八百点,已经算逆天了。
再加上他在屠宰场杀了两个月的猪,有一定的实战本能。
综合判断。
叶凡现在的实力,大概在武者境的中层,气血四五百,够报名,名次还远远不够。
叶清儿心里有了数。
“你知不知道天骄大比的参赛名单?”
“不知道。”
“林家的林墨,气血一千八。秦家的秦昊,气血一千六。还有十几个人,气血都在一千多点以上。武师境起码十多个。”
叶清儿的语气很平,像在念菜单。
“都是各大家族精心培养的年轻一代,药浴、功法、实战训练,从小没断过。”
她看着叶凡。
“你呢?气血多少?两百?三百?”
叶凡没有回答。
叶清儿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两三百的气血的武者,打武师?”
她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无法反驳的事实。
“叶凡,你疯了。你好不容易能修炼了,没必要这么急着证明自己,万一你对上叶天羽,他绝对会杀了你!”
叶凡没有反驳。
叶清儿靠在窗边,看着他。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聊天的随意,而是一种认真到了极点的审视,像在看一个需要被纠正的错误。
“你听我说,叶天羽的气血最少三千。”
她的语气变了,更重,更硬。
像一个姐姐在教训不听话的弟弟。
“天骄大比不是你以前在西城打的那些小混混,那是真正的擂台赛,生死勿论。”
“你气血两三百,对手两千多,差了将近十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站在擂台上,对方拳风就能把你打趴下,不是夸张,是字面意思,拳风。”
“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叶清儿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极其笃定。
因为她算过了,她用自己的武道理论功底,认认真真地推算过了,两三百对两千多,没有任何悬念。
她不是在贬低叶凡。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还有叶天羽。”
叶清儿的声线压低了。
“他三天前开始闭关了,叶府后面有个废弃冰窖,他把自己锁在里面,福伯守在门口,三天没离开。”
“第一天晚上有闷哼声,第二天安静了,第三天,今天早上,门缝下面渗了一滩血。”
“他应该是在修炼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叶清儿看着叶凡。
“他出来之后,会变强,变多强我不知道,但一定比现在强很多。”
“他现在三千,出来之后可能是四千,可能是五千,可能更多。”
“你两三百,他三千往上。”
“你告诉我,怎么打?”
叶清儿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叶凡。
她在等他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