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色未明,营区里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压抑的口令声。
没有誓师大会,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有一种沉默的、近乎凝固的紧绷感,每个人都清楚,说再多漂亮话也没用,这一仗,必须用子弹和结果来证明,证明一连没垮,证明他们能从血泊中爬起来。
二营一连的官兵们沉默地完成最后的检查,将沉重的弹匣袋、手雷、水壶挂满全身,然后依次登车,动作迅速,眼神专注,带着一股憋了许久的、亟待宣泄的气。
各班登上分配的军用卡车,车厢里除了人员,还堆放着额外的弹药箱、备用枪管、防爆盾和简单的破拆工具,引擎陆续发动,在黎明的寒气中喷出白烟。
陈珏最后看了一眼排列整齐的车队和沉默登车的士兵,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拉开车门钻进了属于四排的那辆猛士指挥车,马国栋已经在副驾驶,正低头检查着摊在膝盖上的地图,身旁坐着抽调出来的通讯员王乐,驾驶员老何是个面相憨厚、但开车很稳的老兵。
“都齐了。”陈珏关上车门,对着车载电台的话筒沉声道:“四排,准备完毕。”
“收到,按预定序列,出发。”电台里传来孙峰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
打头的两辆86式步兵战车率先驶出营门,履带碾过水泥地面,发出沉重的轰鸣,接着是连部的指挥猛士、后勤保障车队,再后面,是新组建的火力支援班——四辆经过简单改装的猛士车:第一辆车顶焊接着一挺89式12.7毫米重机枪,射手位用钢板草草加固;第二辆搭载着pp87式82毫米迫击炮;第三辆是指挥观测车,天线林立;第四辆是弹药车,虽然简陋得像是拼凑出来的,但这已经是卫戍团目前能拿出的最强机动远程火力了。
至于火炮,这些守备团是没有装备的,最重的武器就是迫击炮,反坦克炮,火箭筒,重机枪了。
火力班之后,依次是一排、二排、四排的车队,每排三辆卡车,一辆排长的猛士指挥车,陈珏的四排车队在最后。
庞大的车队在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中蜿蜒前行,车灯划破晨雾,驶上通往西北方向的公路,路面状况一般,车辆颠簸,陈珏靠在座椅上,背上的伤口在颠簸中传来隐隐的刺痛,但他的精神高度集中,目光透过车窗,望向道路前方逐渐显露的、灰蒙蒙的天际线。
物流园的地形图、丧尸分布推测、各班任务细节、各种应急预案……在他脑中反复推演、组合。
“紧张吗?”马国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递过来一根烟。
陈珏摇摇头,没接:“不会,谢谢。”他顿了顿,目光依旧看着前方:“有点紧张,马大哥你说,这次……能顺吗?”
马国栋自己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
“打仗哪有打包票的?”他声音低沉:“不过,吃过一次大亏,总该长点脑子,咱们准备比上次足,火力配置也上来了,只要不犯浑,稳扎稳打,步步为营,问题不大。”他吐出一口烟,侧脸看向陈珏:“关键是进去以后,你下命令要干脆,兄弟们执行要果断,别犹豫,但也别冒进,记住黑石沟的教训。”
“嗯。”陈珏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马国栋的话刻在心里。
他收回目光,看向摊在膝盖上的那份手绘的、更加详细的物流园核心区域草图,晨光透过车窗,渐渐照亮了纸上的线条。
车队行驶了约一个半小时,远处,一片被低矮围墙环绕、隐约可见高大仓库屋顶和杂乱堆积的集装箱的区域,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显现出轮廓。
丰裕物流园,到了。
“全体注意,前方八百米,目标区域,减速,保持警戒。一排、二排,按计划向东西两翼展开,建立外围警戒线,火力班,前出至预定阵地,建立发射点,四排,跟随装甲分队,准备正面接敌,各车接战前保持静默,谨防吸引丧尸,使用手语灯光信号,完毕。”孙峰冷静的指令再次从电台中传来,声音压得很低。
陈珏立刻坐直身体,拍了拍驾驶座:“老何,跟紧装甲车,保持距离,王乐,检查各车联络,确保备用频道畅通。”
“是!”
“明白!”
庞大的车队如同蓄势的巨兽,缓缓减速,最终在距离物流园正门约五百米的一片相对开阔的荒地上停下,引擎没有熄火,保持着低沉的怠速,士兵们迅速但无声地从卡车上跳下,以车辆为掩体,快速展开,枪口指向各自负责的方向。
陈珏推开车门,跳下猛士,冰凉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荒野的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远方的腐朽气息,他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前方的物流园。
锈蚀的铁门半开着,院内静悄悄的,两栋高大的仓库如同沉默的巨兽蹲伏着,窗户大多破碎,仓库之间是空旷的装卸广场,散落着一些废弃的托盘和杂物,广场周围和仓库侧面,堆叠着不少颜色各异的集装箱,形成了复杂的阴影和视觉死角,一切都笼罩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但经历过黑石沟的每个人都知道,这寂静之下,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陈珏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身边同样在观察的马国栋,又回头看了看身后已经完成初步展开、正等待着命令的四排士兵们,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表情凝重,但眼神深处,都跳动着一簇名为“雪耻”的火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对着身旁的通讯员王乐低声道:“通知各班长,最后检查装备,五分钟后,按计划行动。”
洗刷耻辱的第一战,即将在这片晨曦笼罩的寂静园区内,正式打响。
而陈珏知道,作为主攻排的指挥者,他必须带领身后的兄弟们,在这片可能充满死亡的地带,杀出一条血路,并且,要尽可能多地带他们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