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尖锐的哨声准时撕裂了营区的宁静。
二十四名新兵迅速在楼下集合,在两位班长的带领下,再次跑向三号训练场,经过一夜休整,虽然肌肉依然酸痛,但精神头明显比昨天好了不少。
“今天上午,动真格的!”马班长背着手,站在队列前,面前的长桌上整齐摆放着二十多支95式自动步枪,不过这次旁边还放着配套的空弹匣和训练用的激光模拟器。
“每人一支,先感受一下你们未来伙伴的分量,练据枪,练瞄准!”
队伍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人眼中露出兴奋和期待。
“别高兴太早!”刘班长冷声道:“枪是武器,不是玩具!都给我听清楚安全规定!任何时候,枪口不准对人!手指离开扳机护圈!没有命令,不准做出任何射击动作!违反任何一条,立刻取消训练资格,滚去炊事班削土豆!明白吗?”
“明白!”
“现在,按顺序,上前领枪!”
陈珏第一个走上前,从马班长手中接过一支步枪。
入手沉甸甸的,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手套传来,带着一股特有的枪油和钢铁混合的气味,他按照昨天视频里学的,快速检查了一下枪身和空枪膛,然后持枪退回队列。
所有人都领到枪后,训练正式开始。
“据枪姿势!都看我!”马班长做出标准立姿据枪动作:“肩膀顶实!手臂放松但稳定!贴腮自然!眼睛、照门、准星,三点一线!保持!”
“保持!别抖!”
“你!枪口抬那么高,想打鸟吗?压下来!”
“贴腮!脸贴上去!怕什么?枪又没子弹!”
训练场上响起班长们此起彼伏的呵斥和纠正声,端着数公斤重的铁疙瘩,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远比想象中更累,很快,手臂开始酸麻,肩膀被枪托顶得生疼,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进眼睛里,火辣辣的疼,但没人敢放下,都在咬牙坚持。
“好,停!活动一下手臂!接下来,结合激光模拟器,练习瞄准!”
所谓激光模拟器,其实就是个绑在枪管上的简易激光笔,对着几十米外的简易靶标,检查瞄准点,这能让新兵直观感受瞄准是否准确,又绝对安全。
“瞄准头部区域!呼吸平稳!预压扳机!……好,激发!”
“看到红点没?偏左了!微调!”
“你!瞄准的是胸口!重来!记住,只有头!”
一上午,就在重复的据枪、瞄准、调整中度过。肩膀和手臂几乎失去了知觉,但每个人对手中这支枪的脾气和正确的瞄准姿态,都有了最初步的肌肉记忆。
午饭依旧丰盛管饱,短暂午休后,下午的训练转向小组战术配合。
“两人一组不变!但今天,结合据枪和移动!模拟遭遇零星威胁时的反应!”刘班长布置任务:“听到口令,迅速据枪瞄准指定方向,同时保持基本队形移动!注意互相掩护,用手语沟通!”
训练强度再次升级。
不仅要端着枪,还要在跑动、急停、寻找掩体的过程中,努力保持枪口稳定,随时准备射击。
李浩和韩帅那组又冲得太猛,差点在拐角撞上另一组,被马班长拎出来单独加练了十分钟的低姿匍匐,陈珏和周鹤的配合则越发默契,移动、掩护、手语交流,渐渐有了点流畅的感觉。
“看到没有?这就是练和没练的区别!战场上快一秒,准一点,活下来的可能就是你们!”马班长指着陈珏那组,对其他人吼道。
傍晚,拖着快散架的身体洗完澡,众人再次来到电教室,今天这里的气氛格外肃穆,不仅坐满了新兵,前面还多了几位军官。
“全体起立!”
值班士官一声令下,所有人刷地站起,只见王干事陪同一位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气质儒雅沉稳的上校军官走了进来。正是“二号”,基地政委,刘正平。
“坐下。”刘政委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能压下所有嘈杂的穿透力。
“同志们。”政委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这些年轻而疲惫,但眼神中已多了些不一样东西的面孔:“我是刘正平,基地政委,今天来这里,先不讲课,就和大家聊几句。”
“你们来到这里,我想都是一个原因,我就不多说了,但选择穿上这身军装,拿起钢枪,目标应该是一致的——活下去,保护更多人活下去,把我们失去的家园,夺回来!”
“外面的情况,你们能来到这里,想必也是亲身经历过的,但我要告诉你们,现实,比你们知道的,见到的所有信息加起来,更加残酷,更加绝望。”
“中江市,我们的家,现在是什么样子?我可以告诉你们——人间地狱,数百万人口的城市,超过一半的人,在病毒爆发的第一时间就被感染了,更多的人猝不及防之下被传染,剩下的幸存者,被困在无数个小小的孤岛里,政府的应急指挥中心、各级机关,在最初的混乱中就被冲击、被分割,现在大多困守在有限的几个据点,自身难保,武警、公安,他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但面对那种数量和突然性……杯水车薪。”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整个中江地区,现在建制完整、弹药相对充足、还能组织起有效防御和反击的力量,我们这里,是独一份!”
“为什么?因为我们驻扎在山里,人口密度低,反应时间稍微多那么一点,因为我们有高墙,有重武器,但更重要的——”他重重敲了一下讲台:“是因为,我们是人民军队!是党的战士!哪怕遭受严重的损失,在最混乱的时刻,我们的组织没有散!我们的枪杆子,还牢牢掌握在党和人民手中!”
“同志们!”政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现在,是方圆百里内,无数还在绝望中挣扎的幸存者,唯一的指望!是黑暗中,可能唯一还亮着的灯塔!市区里,居民楼里,商场里,工厂里……还有成千上万的同胞,在等一口吃的,等一口水,等一个救援的声音!他们中,可能有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兄弟姐妹,你们的同学老师!”
“你们觉得训练苦?累?想想他们!想想他们在经历什么!饥饿,干渴,恐惧,绝望,还有那些吃人的怪物在外面游荡!”
“你们现在多流一滴汗,多掌握一点杀敌的本事,未来就可能早一天打回去!就可能多救出一个人!就可能让这座城市的废墟上,重新响起活着的人的声音,而不是那些怪物的嚎叫!”
政委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转为一种沉重的使命感:“是的,我们现在有枪,有炮,有坦克,但我们缺人!病毒不分军民,我们的战友,也倒下了很多,现在,清理周边的乡镇,我们还能勉强支撑,但要反攻市区,要撕开那密密麻麻的尸潮,救出里面的同胞——靠现在这点人,远远不够!”
“所以,你们来了,你们选择了扛起枪,你们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活命,你们肩上扛着的,是中江市幸存者的希望!也是上江省,甚至是整个北疆!整个国家!是民族在这场空前劫难中,能否延续下去的希望!”
“训练时间,不会太长,因为等不起!每一天,都有人在死去。我们需要你们,尽快成长起来,成为合格的战士,成为插入丧尸心脏的尖刀!”
“我在这里,不是以一个政委的身份命令你们,是以一个老兵,以一个还有良知的普通人的身份,恳求你们——珍惜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玩命地练!把班长教的,变成你们自己的本能!把对丧尸的仇恨,对同胞的牵挂,转化成战斗的力量!”
“等你们走出这个训练场,拿起实弹,面对真正敌人的时候,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无愧于身上的军装,无愧于‘解放军’这三个字!都能对着那些被困的同胞,大声喊出来——坚持住!我们,来了!”
政委的讲话结束了,电教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许多人眼眶发红,死死咬着牙,拳头攥得紧紧的,陈珏能感觉到身边的李浩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愤怒、悲伤和决绝的激烈情绪。
“全体都有!起立!”值班士官嘶声吼道。
“刷!”所有人如同弹簧般站起,身姿笔直。
“敬礼!”
“刷!”
虽然可能动作并不标准,但是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些人坚毅面庞下的决心!
刘政委最后看了一眼这些年轻的、被他的话语点燃了熊熊火焰的面孔,转身,在王干事的陪同下,大步离开了电教室。
接下来的理论课讲了什么,许多人可能都没听进去多少,但“坚持住!我们来了!”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