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被一股蛮力撞开。
“咣当”一声。
门板狠狠砸在院墙上,震落了一片墙灰。
黄蓉一只手按着门框。
另一只手死死抓着那块沾血的羊皮卷。
她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吸气,胸脯剧烈起伏。
她刚要张嘴喊人。
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了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院子里。
顾寒渊站在断掉的石柱旁。
他没回头,右手随意地抬在半空。
食指指尖上,悬停着一把青色的小剑。
没有剑柄,只有一段锋利到反光的剑刃。
这小剑像有生命一样。
绕着他的手指滴溜溜地转。
剑气在空气里划出细密的波纹。
发出“嗡嗡”的轻响。
像一群暴躁的马蜂。
黄蓉脚底发软。
她练了一辈子武,见过飞刀,见过暗器。
但没见过这种违背常理、不需要内力催动就能凭空飞舞的铁器。
那剑刃上透出来的锋芒。
隔着几丈远,刮得她脸颊生疼。
她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硬生生把迈进院子的脚又收了回去。
手心里的冷汗把那张羊皮卷浸得更湿了。
“进。”
顾寒渊没回头。
他手腕一翻。
那把青色小剑化作一道流光,瞬间钻进他的袖口。
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种刺骨的锋芒感也随之散去。
黄蓉如蒙大赦。
她顾不上整理跑散的头发,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院子。
直接走到顾寒渊面前。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汗酸味扑面而来。
“顾公子。”
黄蓉声音发颤,尾音都在抖。
她双手把那张沾满黑血的羊皮卷举过头顶。
手哆嗦得厉害。
羊皮卷的边缘还在往下滴着半干不干的血渣。
“丐帮出大事了。”
她顾不上客套,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昨天半夜,襄阳城外的三十个暗桩,全被拔了。”
“没有活口。这是最后一个兄弟拼死送出来的血书。”
黄蓉深吸一口气。
眼眶通红。
“十万蒙古大军。”
她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
“没有提前知会,直接撕毁了停战协议。连夜南下,现在已经过了汉水,距襄阳不到百里。”
她捏着羊皮卷的手指发白。
“带头的是蒙古密宗的三个老怪物。金轮法王死在陆家庄的消息传回去,他们疯了。”
“见人就杀,连周边的村子都没放过。郭靖他……”
黄蓉说到这,声音哽咽了一下。
“他急火攻心,在议事厅当场吐了血。”
顾寒渊看着那张羊皮卷。
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成了硬块,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他没去接。
黄蓉见他不伸手,心里更慌了。
她太清楚大宋军队的德性。
那些老爷兵,平时吃空饷,真遇到蒙古人的重甲骑兵,跑得比兔子还快。
就靠襄阳城里那些杂牌武林人士,根本守不住这十万如狼似虎的铁骑。
“我知道大宋积弱。”
黄蓉放低了姿态。
她一个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此刻腰弯得比昨天的黄药师还低。
“我也知道,用这些凡俗的战事来烦扰仙长,是不识抬举。”
她眼泪掉了下来。
砸在青砖上,留下一圈暗色的水印。
“但城里有几十万百姓。”
黄蓉猛地抬头。
那双向来精于算计的眼睛里,现在全是哀求。
“郭靖说,他要和襄阳共存亡。”
“可他守不住的。”
她往前挪了半步,裙摆拖在泥地上。
“求公子出手。”
“只要能解襄阳之围,我黄蓉,丐帮上下十万弟子。做牛做马,凭公子驱使。”
她就差直接跪下了。
如果不是膝盖被顾寒渊散发出的一层无形真气托着,她这会儿已经在地上磕头了。
顾寒渊伸手。
两根手指捏住羊皮卷的一角。
没有去看上面写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求援字眼。
他手腕一抖。
“啪。”
带血的羊皮卷被他像扔一块破布一样。
随手丢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黄蓉看着那张被丢弃的血书。
心彻底凉了。
她以为自己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
但她忘了。
眼前这人是修仙的。
人间的皇权、几万叫花子。
在人家眼里,大概和地上的蚂蚁没什么区别。
顾寒渊拍了拍手。
把指尖沾上的一点灰尘弹掉。
他抬起眼皮,看着黄蓉那张写满绝望和焦急的脸。
他嘴角慢慢往上扯了一下。
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是嘲笑,而是那种看着猎物自己跳进陷阱的冰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