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斗尖端穿透了十几丈厚的青石山体。
没有落石,没有灰尘。
纯粹的灵气化作实质般的白色流柱,直接倒灌进内室。
顾寒渊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撤离小龙女的后背。
两只手掌僵硬得像两块铁板。
十指弯曲着,指节泛着惨白,根本伸不直。
手腕的筋脉一突一突地狂跳,酸麻感顺着胳膊直冲肩膀。
他用力甩了两下手腕。
指尖渗出的汗珠砸在青石砖上,摔成八瓣。
胸口微微起伏,他连气都没喘匀,眼睛死死盯住面前的玉石榻。
小龙女安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世俗女人生孩子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叫。
甚至连额头上的冷汗都消失了。
那团紫金色的光晕彻底膨胀开来,把她整个人包裹成一个刺眼的光茧。
光茧表面流转着神秘的符文。
一涨一缩,以一种恐怖的节奏,吞吐着倒灌进来的灵气漏斗。
顾寒渊站起身,往前凑了半步。
呼吸放得很轻。
道袍下摆蹭到玉石榻的边缘,沾了灰,他也没去管。
手掌下意识攥紧了腰带。
石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灵气摩擦空气的“嘶嘶”声。
突然,光茧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毫无征兆地炸响。
声音不大,却清脆得像两块玉磬狠狠撞在一起。
音波在密闭的内室里回荡。
震得石壁上的铜灯盏嗡嗡作响,灯油溅落一地。
下一秒,光茧轰然碎裂。
一道水桶粗的纯金光柱从玉榻上冲天而起。
光柱太霸道了。
直接洞穿了古墓上方的青石穹顶,融出一个边缘光滑的圆洞。
碎石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光柱的高温气化。
光柱去势不减,直插云霄。
顾寒渊仰起头,视线顺着那个大洞看出去。
外面的天,全变了。
漆黑的夜幕被金光强行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云层里翻滚着紫金色的雷电。
伴随着沉闷的雷声,九条真龙的虚影在云端凝聚成型。
龙鳞泛着青金色的冷光。
每一条龙躯都长达百丈,在云海里翻腾。
九龙盘旋,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
声音传出千里,带着远古的威压。
终南山里的野兽全被震得趴在地上,脑袋死死顶着泥土,屎尿齐流。
龙影下方,云海向两边翻卷。
九头庞大如山的神象虚影踏云而出。
象牙如弯月。
粗壮的象腿每在虚空中踏出一步,天际就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九象仰头长嘶。
龙吟象嘶交织在一起。
整个九州的天地灵气都在随之共振,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轰鸣。
顾寒渊的耳膜被震得生疼。
他咽了口唾沫,低头看向玉榻。
金光渐渐散去。
小龙女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在她身旁,躺着一个刚出生的男婴。
没有普通新生儿那种皱巴巴的红皮。
男婴皮肤白皙,身上没有一丝血污,干净得像一块羊脂玉。
一团紫气萦绕在他的眉心。
小拳头紧紧攥着。
胳膊上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呼吸间隐隐伴随着风雷之声。
完全不像个刚落地的胎儿。
顾寒渊脑子里,系统的机械音像鞭炮一样接连炸开。
蓝色光幕瞬间变成喜庆的赤红色。
大段文字疯狂往上刷。
【叮!恭喜宿主,长子降生!】
【检测到子嗣天赋逆天,评定中……】
【体质确认:苍天霸体!】
【家族气运暴涨!子嗣修为同步反哺开启!】
顾寒渊还没来得及消化那句“苍天霸体”。
一股无法想象的磅礴力量,直接跨过全身经脉,凭空砸进他的丹田。
“嗡。”
顾寒渊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石板地上。
青石板被砸出两道蜘蛛网般的裂缝。
他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撑住地面。
指甲抠进了石缝里。
身上的青色道袍被鼓荡的真气撑得像个圆球。
太猛了。
这股反哺的力量根本不是普通灵气,而是最纯粹的大道本源。
丹田里,那颗原本只有龙眼大小的紫金金丹,开始疯狂旋转。
体积没有变大。
但颜色越来越深,紫得发黑。
金丹表面,像被一把无形的刻刀狠狠划过。
第一道紫色的道纹浮现。
紧接着,第二道。
第三道。
顾寒渊咬破了下嘴唇,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
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刻刀没有停。
道纹还在不断增加。
直到第九道玄奥的紫色道纹死死烙印在金丹上。
那股狂暴的刻画感才戛然而止。
九纹金丹。
传说中修仙界最顶级的丹相。
丹田内的法力瞬间沸腾。
顾寒渊的修为像挣脱了锁链的野马,直接冲破金丹大圆满的壁垒。
神识暴涨十倍。
在脑海中隐隐凝聚出一个模糊的婴儿轮廓。
他身上的气息变得虚无缥缈,却又带着一股随时能压塌山岳的恐怖重量感。
半步元婴。
距离真正的元婴期,只差碎丹成婴那临门一脚。
顾寒渊大口喘着气,松开抠住石缝的手,慢慢站起来。
骨头缝里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响声。
仿佛随手一拳就能打穿虚空。
他走到榻边,低头看向躺在玉榻上的儿子。
这小子正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穹顶上的那个大洞。
两条肉乎乎的小腿在半空用力蹬了一下。
脚跟磕在玉石榻的床板上。
“咔。”
玉石榻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竟然被他一脚蹬出了一条半指宽的裂缝。
顾寒渊嘴角抽了一下。
刚出生就能踩裂玉石。
这苍天霸体的肉身强度,简直蛮横到了极点。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儿子的后背和双腿,抱了起来。
入手挺沉,像抱了一块实心生铁。
穹顶的大洞外。
漫天的九龙九象虚影依然在云层中翻滚。
久久不散。
紫金色的光辉把整个终南山照得没有半点阴影。
山脚下。
距离全真教重阳宫不远的一处废弃破庙外。
及腰深的草丛里,死死趴着三个穿着夜行衣的男人。
大宋皇城司的探子。
他们本来是奉命来查探全真教封山的虚实。
现在,三个人齐刷刷仰着头。
下巴张得几乎要脱臼,脖子梗得笔直。
天空中的龙吟象嘶震得他们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胃酸直往上涌。
领头的探子趴在烂泥里。
手里死死握着一支记事用的狼毫毛笔。
他的手抖得像筛糠,指关节捏得发白。
“啪嗒。”
毛笔掉在面前的青石阶上,笔管直接摔成两截。
他没去捡。
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密集的“咯咯”声。
旁边一个年轻探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
“头儿……这、这天上是龙吗?”
年轻探子哆嗦着,裤裆里洇出一大片湿痕。
领头的探子脸色惨白,死死盯着云层里若隐若现的百丈龙躯。
这满天神佛显灵、真龙降世的场面。
彻底撕碎了他这辈子对武学的认知。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谁家孩子出生带龙气?
这密报,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往临安城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