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盒子,张玄捏着那枚传音符摩挲了半晌。
传音符的玉质温润光滑,指尖按上去能感觉到极细微的灵力纹路在缓缓流转,像是一根随时可以拨动的琴弦。
现在他只要往里面注入一缕灵力,灵霄道人那边就能收到讯息。
可是然后呢?
灵霄道人正在闭死关冲击筑基大圆满,这种关乎大道成败的闭关一旦被打断,轻则前功尽弃,重则道途无望。
他张玄何德何能,让人家用突破金丹的机会来给自己擦屁股?
他承认自己怂了。
灵霄道人对他不错。
五百块下品灵石,三瓶聚气丹,两瓶聚灵丹,一柄月锋法剑,外加一个内门弟子的身份。
这份恩情还没来得及还,转头就把人从死关里拽出来,确实有些过分。
“算了,还是自己想办法。”张玄把木盒的盖子合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
他站在精舍门口,把脑海中所有能用的关系网捋了一遍。
赵珣或许可以帮他,但远在灵矿战场;至于这半年结识的那些一起吹过牛的师兄们,一般的小事还行,可托他们办这种事,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人脉还是太少啊。”
想着想着,他忽然记起一件事:
“对了,师父闭关前曾提过一嘴:说若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去第三峰找素云长老,她与我的关系不错,可照拂你一二。”
当时他没细想,只觉得是师父给自己留的后路。
现在重新琢磨这句话,总觉得师父说“素云长老”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比说别的名字时要柔和那么一点点。
“难道这位素云长老和师父有什么特别关系?”张玄暗暗想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灵霄道人那张清瘦刚毅的脸,试图在上面找出一点儿女情长的痕迹。
然而他失败了。
灵霄道人那张脸怎么看都是标准的苦修道人,笑起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平时说话连多余的形容词都省着用。
“不过话说回来,越是这种闷葫芦,越容易有那种藏了几十年谁也不说的故事。”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了一下便被张玄果断掐灭了:
“呸呸,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胡思乱想?”
“再说了,师父的八卦怎么能乱猜呢,万一猜对了,以后见面多尴尬啊。”
“就先往素云长老处走一趟吧,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张玄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出门。
去第三主峰的路比预想中要好走得多。
第三主峰是御兽宗内门长老的专属修炼区,十几座山峰连绵不断,被一道淡青色的护山阵法笼罩着。
山道两旁种满了不知名的灵花异草,花瓣上凝着露珠,在晨光下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
几只一阶中品的青翎雀在花丛间跳来跳去,见到有人过来也不害怕,歪着小脑袋打量他,嘴里还叼着半截没吃完的灵虫。
山腰以上云雾缭绕,一座座独立的洞府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壁上,每座洞府门口都刻着长老的道号,字体各异,有的苍劲有力,有的娟秀清雅。
张玄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打腹稿。
素云长老是什么性格?
他完全不知道。
好说话还是难缠?
万一是个脾气古怪的,他该怎么措辞才能既不显得挟恩图报,又能让对方愿意帮忙?
说到底,他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灵霄道人的面子。
可面子这东西,在不同的人眼里分量完全不同。
人家要是念旧情,一句话就能把事办了;要是不念旧情,灵霄道人的名字也就是四个字而已。
越想心里越没底,脚下的步伐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甚至停下来犹豫了一瞬。
“要不还是回去算了?”
但转念一想,张家几百口人还等着他回信,老爷子重伤未愈!
再不迁到安全的地方,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到时候连跑都跑不掉。
“罢了,大不了再回去。”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继续往上走。
素云长老的洞府在半山腰一处向阳的平台上,洞府门口种了一大片淡紫色的一阶上品灵雾草。
此刻正值花期,细碎的花瓣被山风吹得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淡雅的花香。
洞府的石门半敞着,门上刻了一个简约的云纹阵法。
阵纹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银光,看起来既不张扬也不寒酸,恰到好处地透着一位内门长老该有的格调。
张玄站在门口整了整衣襟,正准备抬手叩门,洞府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轻快细碎,不像是成年修士的步伐,倒像是个半大孩子在跑。
“哎呀!”
跑得还挺急,中间似乎还绊了一下,紧接着是一声极轻微的惊呼和更快的脚步。
张玄的手悬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敲下去,石门已经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一个穿着淡青色内门弟子服的小姑娘探出头来。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住了。
“是你?”张玄微微一呆。
小姑娘大约七八岁,扎着两个圆溜溜的羊角辫,辫梢上各系了一颗淡蓝色的小灵珠,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像是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
张玄花了整整两息才把眼前这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跟半年前那个满脸脏兮兮、抱着小兔子蹲在尸体旁边哭的小芽对上号。
“小芽?”
“张玄哥哥?”小芽的眼睛猛地瞪大,羊角辫上的灵珠随着她惊喜的跳脚叮当作响。
“你怎么来了?”她一边喊一边已经伸手拽住了张玄的袖子,生怕他跑了似的。
可张玄还没来得及回答,小芽已经转身朝洞府里面喊了,声音又脆又响,在山壁间回荡了好几圈:“师父师父,张玄哥哥来了,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张玄哥哥!”
“在横断山脉救了我跟灵霄长老的那个!”
“我去,你,别……”张玄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还保持着准备叩门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措手不及。
他本来打算先恭恭敬敬地通传、客客气气地寒暄、循序渐进地说明来意,结果被小芽这一嗓子全给打乱了。
他尴尬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这小丫头半年不见,嗓门见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