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申请递上去的第二天,批复就下来了。
速度之快让张玄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至少要等个三五天,毕竟宗门事务向来以拖沓着称。
上辈子在蓝星跑个审批都得盖七八个章,换到修仙界,他寻思着怎么也得让几位执事长老轮流过目、层层画押才对。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一枚传音符就飞到了灵霄峰,执事弟子公事公办的声音在精舍里回荡了不到十息:“内门弟子张玄,下山申请已获批准,限期三个月,逾期未归按门规处置,下山令牌请至任务殿领取。”
张玄听完传音符,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由衷地感慨了一句:“果然,关系户在哪都吃香。”
灵霄道人亲传弟子的身份,在这种小事上还是好使的。
虽然师父本人已经闭关去了,但名头往那一摆,下面的人多少都会给几分面子。
既然批复已经下来,就没必要再耽搁了。
张玄花了小半个时辰把灵霄峰上下收拾妥当。
灵田里的残茬已经翻进了土里沤肥,新一茬的种子早就种了十来天了;精舍的门窗全部关严实了,山上的聚灵阵法他检查了两遍,确认运转正常,不会在他离开期间出什么幺蛾子。
一切停当之后,张玄换上一身干净的内门道袍,把小龟从灵兽袋里掏出来放在肩头。
现在这小东西最近越来越不喜欢待在袋子里了,每次塞进去都要闹脾气,用爪子敲龟壳内壁敲得笃笃响,跟敲木鱼似的。
张玄被它闹得没办法,干脆让它趴在自己肩膀上,反正一只巴掌大的乌龟也不重,顶多就是走在路上的时候,被同门多瞅两眼。
“走,小黑,跟哥去任务殿领令牌,然后下山逛坊市。”张玄拍了拍肩头的小龟,大步流星地走下灵霄峰的石阶。
小龟趴在他肩头,四肢和尾巴都缩在壳里,只有脑袋昂得老高,两只黑亮的小眼睛迎着晨风眯成两条缝,那姿态活像一个坐在敞篷跑车副驾驶上兜风的土财主。
一路无话,到了任务殿。
任务殿坐落在内外门交界处的一片开阔广场上,是御兽宗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五层的青石殿楼巍峨气派,正门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匾,上书“功勋昭着”四个大字,笔势雄浑!
殿前广场上人头攒动,穿着各色道袍的弟子来来往往。
有人在公告灵壁前驻足查看新发布的任务,有人在殿门口的执事台前排着长队等待交接任务。
还有几个刚历练回来的弟子满身风尘地坐在台阶上休息,灵兽袋里不时传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叫声。
张玄轻车熟路地走进大殿,在一楼的执事台前报上姓名和令牌编号,不多时便领到了一枚巴掌大的下山令牌。
令牌通体铁灰色,正面刻着御兽宗的灵禽标识,背面刻着“限期三月”四个小字和发放日期,入手微沉,触感冰凉,隐隐有一丝灵力在其中流转。
“下山令牌不可转借,不可复制,逾期不归者按门规第十三条处置。”执事弟子用背书一样的语气说完,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大概认出了他就是那个被灵霄长老收为弟子的四灵根,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张玄把令牌收好,出了任务殿,又顺路去了一趟内门坊市,把储物袋里那些成熟的银叶草和赤须草统统倒腾出来清点了一遍。
银叶草一共收了二百多株,赤须草也有一百多株,品相都不错,在坊市上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他将灵草分门别类地用油纸包好,塞进储物袋最外层,确保到了坊市能第一时间掏出来,不用当着买主的面在储物袋里翻半天。
这种细节在蓝星叫“销售技巧”,在修仙界大概叫“不丢人现眼”。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张玄踏着正午的阳光走出了御兽宗的山门。
守门的执事弟子查验了下山令牌后放行,态度比之前他刚来时要客气不少,大概是内门弟子的身份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了。
他沿着山道一路往下,脚步轻快,心情舒畅,走了不到半里路忽然想起什么事,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本泛黄的灵植手册翻了翻,确认里面夹着的几张灵草种子清单还在,才放心地继续赶路。
御兽宗山门到镜玄城不过三十里山路,以他现在的脚程,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半年前,他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还是个忐忑不安的求道者。
半年后再走这条路,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不是小人得志的那种飘飘然,而是一种脚踏实地的从容。
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也知道自己该怎么一步步往前走。
这种感觉很踏实,踏实得就像脚下这条被无数御兽宗弟子踩得光滑平整的山道,虽然不起眼,但每一步都走得稳。
……
远远地,镜玄城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照在城墙上,将青灰色的城砖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城门外的广场上依然人声鼎沸,支着各色帐篷和临时摊位,卖灵草的、卖兽骨的、卖丹药的、卖符箓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比半年前收徒大典时虽然少了几分拥挤,但热闹程度丝毫不减。
张玄穿过城门,熟悉的喧嚣立刻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他没有急着往坊市深处走,而是在城门附近的告示墙前停了一会儿。
告示墙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公告和悬赏令,有新贴的,有旧得发黄的,层层叠叠糊了好几层。
他扫了几眼,发现磐石郡方向最近似乎不太太平。
有好几张悬赏令都是关于磐石郡边境闹妖兽的,其中一张悬赏令的赏金高达一千块下品灵石,要猎杀一头流窜到边境村落的二阶下品妖兽“黑背獠狼”……
二阶下品妖兽相当于筑基初期的修士,这种级别的悬赏令贴在城门外的告示墙上纯属走个形式——真要有人能猎杀,起码也是筑基期的强者。
不过一千块下品灵石,也值得筑基初期的修士出手一次了。
但这些跟他没关系。
他收回目光,正打算转身往坊市走,余光忽然瞥见告示墙角落里贴着一张不起眼的灰色公告。
“嗯,那是?”
公告的内容很简单。
青云门与御兽宗边境几处灵矿归属问题再次激化,两边互不相让,镜玄城坊市中的某些灵矿类材料近期可能会出现价格波动,提醒各位修士合理安排采购计划。
张玄盯着这张公告看了好几秒,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两大宗门之间因为灵矿归属问题生隙,这种事在修仙界不算稀奇,但对他这种微型家族出身的人来说却是个很现实的信号。
他马上就要举族穿越两宗边界,一旦青云门和御兽宗的关系彻底紧张起来,边界封锁只会更严,张家举族迁徙的难度和风险都会直线上升。
“不能再拖了。”他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最后期限,然后转身离开了告示墙。
这次来镜玄城,他有三个任务。
卖灵草、买飞行法器、打听磐石郡方向的最新消息。
三件事都不算难,但每一件都需要精打细算。
他先去坊市东区,那里是灵草灵药的集中交易区。
几十家大大小小的灵草铺子挤在一条不到两里长的街道上,门口的招牌五花八门!
有正经写“百年老店,童叟无欺”的,也有夸张到“本店灵草吃一株涨十年修为”的,张玄路过那块招牌时忍不住笑了一声,心想这要是真的,你还卖什么灵草,直接自己吃到飞升不就行了。
货比三家是蓝星社畜的基本素养。
他花了大半个时辰把东区的灵草铺子逛了个遍,挨个打听银叶草和赤须草的收购价格。
不同铺子的报价差距不小,最高的和最低的能差出将近两成。
最终他选定了一家叫“青木斋”的老字号,这家铺子门面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柜台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掌柜,正在翻账本,看起来比那些满脸堆笑、嘴上抹蜜的年轻掌柜靠谱得多。
老掌柜见他进来,放下账本,目光在他身上的内门道袍上停了一瞬,然后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这位道友,卖灵草?”
“掌柜的先看看货吧。”
张玄也不废话,从储物袋里把油纸包好的银叶草和赤须草,一样取了一株样品放在柜台上,然后把其余的全部亮了出来。
老掌柜拿起银叶草的样品,对着光看了看叶片的色泽和纹路,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最后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了捏叶片的厚度,动作不紧不慢,却透着一种几十年练出来的老辣。
“银叶草品相不错,灵力含量比市面上的平均水平高一成左右。”
“赤须草也是,草须的颜色很正,没掺水没掺土。”
“看你出手的量不少,给你个实诚价:银叶草一块灵石五株,赤须草一块灵石二株半。”
“总共大概六十五块灵石左右,我给你凑个整,算六十六,吉利。”老掌柜放下手中的灵草,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