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然如此，但张玄却睡不着了。
他往篝火里添了几根枯枝，看着火苗舔舐着木头发出细微的爆裂声，脑子里反复转着赵珣刚才那几句话。
万人报名，录取三五百，淘汰率高达九成以上。
入宗之后三年达不到炼气五层就清退，这压力不比前世的996小多少。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他最大的底牌不是灵根资质，甚至都不是灵霄长老给他的令牌，而是那个来得晚了十五年的金手指。
只要给他一块灵田、几包种子、几年的安稳时间，他就能用最笨的办法堆出一个别人望尘莫及的修炼速度。
炼气五层？
他现在距离炼气四层就只差一层窗户纸了，随时都可能突破，炼气五层又能多远？
而且突破之后，按照金手指的提取量计算，从炼气四层到炼气五层，绝对要不了三年。
别人修炼靠灵根，他修炼靠种地，虽然听着不那么威风，但胜在稳。
篝火烧了一夜，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张玄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叫醒。
他睁开眼，发现赵珣已经把篝火灭了，赵槿正在岩壁旁的溪水边洗脸，淡青色的裙摆在晨风里轻轻飘动，像一朵刚出水的青莲。
三人简单吃了点干粮，继续上路。
从鹰嘴岭到苍梧山脉脚下，又走了足足两天。
这两天里，张玄和赵家兄妹的关系肉眼可见地拉近了不少。
赵槿对张玄尤其亲近，一会儿问他种地的事，一会儿又拉着他辨识路边的野草，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
赵珣虽然话不多，但偶尔也会在张玄提到种植灵草时插两句嘴。
他的见识确实广博，张玄说的那些低阶灵植习性他几乎都知道，甚至还纠正了张玄几个记错了的细节。
张玄越跟他们相处，越觉得这两个人不简单。
赵槿天真烂漫是真的，但偶尔冒出的几句话却透着一股远超她这个年纪的见识。
有一回张玄指着路边一株野生的银叶草随口说了一句“这草长得不错”，赵槿看了一眼就说：“这株银叶草叶片边缘泛黄，应该是土质偏酸，移栽到中性灵田里还能活，但灵力含量会打折扣。”
张玄当场就愣住了，这个知识点连他那本泛黄的灵植手册上都没写。
至于赵珣就更不用说了。
他举手投足间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小在某种环境里浸泡出来的。
张玄前世在蓝星见过不少大佬，真正的大佬身上都有这种气质。
不张扬，但你就是能感觉到他不好惹。
不过这些观察张玄都烂在了肚子里，毕竟人家既然不愿意说，他当然装作不知道了。
这是他上辈子总结出的一条生存法则：永远别在别人不想暴露的事上刨根问底。
第三天的傍晚，三人终于走出了最后一道山梁。
眼前豁然开朗。
苍梧山脉的主峰在暮色中巍然矗立，山腰以上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一座座殿宇楼阁从云海中探出飞檐，金色的琉璃瓦在最后一抹晚霞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山间有飞瀑流泉，数不清的白鹤骑着山风在山谷间盘旋，发出一声声清越的长鸣。
山门更是惊人，两根高逾百丈的青石巨柱拔地而起！
顶端横架着一块巨匾，上面“御兽宗”三个大字笔势雄浑，远远望去竟有气吞山河之势。
而在山脚之下，一座繁华的小城依山而建，就这么看去，比铁岩城大了十几倍不止。
城中灯火如星，人声鼎沸，即使在傍晚时分依然热闹非凡。
城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全是赶来参加收徒大典的年轻修士。
有独自一人的散修，有拖家带口的修仙家族子弟，还有成群结队的宗门推荐生，熙熙攘攘，把城门外那片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这就是镜玄城了。”赵珣站在山梁上，俯瞰着脚下的城池，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感叹。
“御兽宗山门前的第一城，也是云炎国东部最大的修真坊市。”
张玄看得挪不开眼，半晌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在铁岩城活了十五年，以为那就是城市该有的样子了，现在站在这里，才知道自己之前是井底之蛙。”
赵珣微微一笑，目光投向那片灯火璀璨的城池：“镜玄城能如此兴旺起，全靠御兽宗的庇护，没有金丹真人坐镇，再大的城池也撑不起这样的气象。”
赵槿蹦蹦跳跳地凑过来，一把拉住张玄的袖子：“张玄哥，别光站着看了，快下去吧！”
“我都闻到烤灵兽腿的香味了！”
张玄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人下了山梁，混在入城的人流中进了镜玄城。
一进城，那股喧嚣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瞧一瞧看一看嘞，一阶下品灵药，刚从苍梧山采的，新鲜得很，一块下品灵石一株！”
“御兽宗入门指南，历年考题、考核内幕，只要两块灵碎一本！”
“符箓符箓，五行符箓皆有，一阶下品的都只要一块灵石三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灵兽饲料，一阶灵马专用，喂一斗顶三天，买十送一！”
街道两旁全是店铺和地摊，卖灵草的、卖法器的、卖丹药的、卖符箓的，五花八门的招牌挤挤挨挨挂满了整条街。
张玄甚至在街角看到一个专门卖灵兽饲料的铺子，门口堆着一袋袋标注着“一阶灵马专用”的麻袋，看得他直呼专业。
人流中，各种修为的修士摩肩接踵。
张玄习惯性地用神识扫了一圈，发现满大街基本都是炼气期的修士，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九层都有，穿着打扮各不相同。
有穿着粗布衣、背着药篓的散修，有锦衣华服、前呼后拥的家族子弟，还有三五成群、统一服色的宗门推荐生。
甚至张玄还见到了一名筑基期的前辈从人群中穿过，气势内敛。
但周围人会自动让出一条路来，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张玄这种炼气三层的小修士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赵槿显然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双眼睛东张西望。
看看这个摊子上的灵兽幼崽觉得可爱，摸摸那个铺子里的灵草觉得新奇，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
赵珣跟在她身后，偶尔出声提醒她别走远，语气无奈中带着宠溺。
三人找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一家还算清静的客栈。
客栈掌柜是个炼气五层的中年修士，见三人进门，不冷不热地打量了一眼，报了个价让张玄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最便宜的房间也要一块下品灵石一晚。
其实，镜玄城平日房价也就一块下品灵石两晚，可现在是收徒大典期间，坐地起价翻个双倍是很正常的事。
而且这还只是偏街的客栈，要张玄是去正街那几家，哪怕三块下品灵石一晚都不一定有空房。
听到客栈老板的解释，张玄咬了咬牙，掏出五块下品灵石定了五天。
老爷子给他的五十块下品灵石，这一路上省着花，到现在还剩下四十二块，住五天就干掉五块，心疼得他直抽抽。
但他也明白，收徒大典还有好几天，不住客栈就得露宿街头，到时候连个打坐的地方都没有。
可当张玄跟着伙计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顿时被房间里的灵气惊呆了。
“好浓郁的灵气啊，这最少也是一阶上品灵脉吧？”
一股浓郁得近乎粘稠的灵气扑面而来，像是从山泉里涌出的暖流，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丹田里的灵气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像是饿极了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一样。
他在铁岩城的时候，家族里使用的灵脉不过是一条一阶中品的灵脉，而且还要供养七个修士和几十亩的灵田，落到张玄的身上还能有多少？
而眼前这个不过丈许见方的小房间，灵气浓度比自己修炼的房间还要高出数倍！
“难怪敢要价一块灵石一晚……这哪是住店，分明是泡在灵气里。”张玄喃喃自语，心中的心疼瞬间变成了“赚大了”的狂喜。
这种浓度的灵气，无怪乎他们敢要一块下品灵石一晚。
接着他二话不说，放下包袱后就盘腿坐到床上，双手掐诀，运转起《养真诀》。
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经脉，沿着周天运转，每循环一圈，丹田里的灵气就凝实一分。
可就在这时，张玄感觉那层横亘在炼气三层和四层之间的瓶颈，在这一刻开始松动。
像是一堵被水浸泡了太久的老墙，墙皮一块块剥落，随时都可能轰然倒塌。
“我，我这是要突破了吗？”张玄心中一惊。
其实在提取了两茬灵植后，张玄距离炼气四层本来就不远了。
不过因为炼气四层为炼气中期的分界线，所以有些难度。
可三日前赵珣给张玄饮的那杯一阶上品灵茶，其中蕴含的灵气极其的精纯磅礴，使得张玄一举打破了炼气中期的瓶颈。
“我要冷静，我要冷静。”张玄赶紧沉下心神，专注地运转功法。
灵气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经脉。
突破这种事急不得，越急越容易出岔子。
不过他体内的灵气已经积聚到了临界点，就像一口烧开的水，壶盖已经被蒸汽顶得砰砰作响，是怎么压都已经压不住了。
突破，已是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