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
尼卿眼眶泛红,仰着满是激动的清秀脸蛋,目光尽是崇敬和感激。
瘫痪在床三年之久,连翻身都无法自理,眼下脚趾竟然真能听从使唤微微蜷缩,后腰更是升起一股滚烫的热气。
青年医生的通天手段,让她真真切切瞧见了重新下地行走的希望。
林峰神色如常,将银针逐一收拢插回牛皮包内,给旁侧的雪莉杨递了个眼色,示意雪莉杨协助尼卿整理穿好衣衫。
随后,林峰整理衣袖,从容迈步跨出了偏房木门。
守在小院天井里的初一早已等得心焦如焚,见到房门推开,三步并作两步火急火燎冲上台阶,嘴唇发颤地急切询问:
“林医生!我妹子……我妹子的身子骨怎么样了?!”
林峰淡定回应道:
“错位挤压的脊骨缝隙已经通过暗劲逐一复位,坏死淤塞的经络也由真元银针重新冲刷通畅。眼下双脚已经恢复知觉,想要彻底离床走路,尚且需要高海拔绝地的奇药稳固拔除病根。”
听到脚趾能动四个字,初一高大的身板猛然剧烈晃动了两下,眼眶瞬间湿润。
汉子搓着粗糙大手,沉吟片刻,迫不及待地开口接话:
“林医生,你说的灵药到底长什么模样?早年为了救治小妹,我曾经冒险攀爬过喀拉米尔主峰外围的冰壁,在千仞绝壁缝隙里亲眼见过一株八十八味珍珠灵芝草!”
“当年我采药不慎滑落冰谷,险些摔断全身筋骨才被迫放弃。若是需要灵芝草,这次我愿意给诸位充当引路向导,带你们进山,顺道把灵药采摘回来!”
立在一旁的胖子听到这句表态,一张大脸乐开了花,冲着老胡挤眉弄眼。
不愧是老林!
轻描淡写扎了几针,就把脾气倔如生铁的康巴汉子治得服服帖帖,连佣金都不用提,对方自己就迫不及待主动要求当向导了!
然而出乎众人预料的是,林峰却直接摆了摆手,直言断定:
“所谓的八十八味珍珠灵芝草,治不好你妹子的病根。”
“啊?!”
胖子心头一紧,差点叫出声来。
老林平时精明过人,怎么眼下反倒把到嘴边的鸭子往外推?
要是灵芝草不管用,初一万一当场反悔拒绝进山领路,前哨布置岂不是白折腾一场?
林峰递给胖子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迎着初一失望迷茫的注视,从容拆解道:
“灵芝草固然算得上高寒绝壁生长的补品,药力终究过于温和散漫,根本冲不开关节深处的死髓。”
“真正能化腐朽为神奇、重塑骨膜生机的异草,必定深藏在喀拉米尔冰川核心深处。地界属于昆仑祖龙龙顶,汇聚着天下最为庞大的大地生机,唯有龙顶孕育出的奇特生人之果,服下之后才能让你妹子彻底痊愈。”
林峰口中所谓的奇药,正是深藏在龙顶祭坛深处的血饵红花!
血饵红花吸纳昆仑万载生机而生,花谢结出的血饵果实虽然看似凶煞,内里却蕴含着匪夷所思的庞大生机。在神宫废墟之中,甚至有异兽日夜舔食血饵,硬生生跨越数千年岁月保持生机不腐。
只要依靠阴阳医蛊神术剥离剔除外层的凶性毒素,入药拔除截瘫病根不过是举手之劳。
站在侧面的胖子注视着侃侃而谈的林峰,心底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林这手腕实在是高明透顶!
随口一句话,直接把救命良药定在了凶险莫测的昆仑神宫核心。初一若是想救小妹的性命,就必须一路死心塌地领着队伍杀进最深处,中途连半步退缩的余地都没有!
初一心里原本残存的一点犹疑,在快步冲进里屋亲眼目睹小妹蜷缩脚趾、满脸红润的模样之后,彻底烟消云散!
扑通一声,康巴汉子当场给林峰躬身行礼,斩钉截铁表态:
“林医生的大恩大德,初一这辈子粉身碎骨也难报答!这趟喀拉米尔,我初一拼掉性命也替你们探开一条通路!”
向导的事情稳妥敲定。
鉴于喀拉米尔山口常年狂风呼啸、雪原狼群出没无常,连亡命偷猎者都避之不及,在初一的一再提议下,队伍顺道雇佣了村寨里五名体魄强健、枪法精湛的打狼猎户充当脚夫兼护卫。
初一更是郑重其事从箱底翻出数把早年家传的锋利藏刀分发给同伴,严阵以待。
对于这些琐碎人马,林峰并未阻拦。进入深山冰川外围需要人手搬运重型军火与物资,真等跨入凶险的喀拉米尔冰裂带,再让外行在后方营地留守便是。
随后三天,队伍在村子里安稳休整,林峰每日施针替尼卿温养经络。
初一家境在当地格外殷实,牛圈里圈养着近二十头膘肥体壮的成年牦牛。为了热情款待救命恩人,初一每日摆开盛宴,凉拌牦牛舌、虫草野味烧肉、蒸藏包、热羊排、灌肺灌肠、酥油糌粑摆满长桌,几人就着喷香的青稞酒大快朵颐。
三天时光一晃而过。
清晨时分,一行人整装齐备,正式拔营西进。
进入喀拉米尔极寒冰川,狂暴的发动机轰鸣与震动极易触发万丈雪崩,四个轮子的皮卡车断然无法在碎石乱滩开进。
初一果断拉出自家十五头健壮牦牛外加五匹耐寒高原矮马,将成箱的防寒冲锋服、水下潜水服、探阴爪、登山尼龙绳、枪支弹药、大量密封姜汁以及干粮烈酒稳稳捆绑在牲口背脊两侧。
穿过村落边缘,队伍正式踏入了被称为“赤豁”的茫茫荒原无人区。
放眼四望,周围尽是苍茫萧瑟的戈壁与纵横交错的冻土深沟,除了头顶成群翱翔的高原猛禽,地面罕见人烟。
远方绵延起伏的灰白山峦逐渐同长空相接,皑皑白雪在烈日反射下泛出刺目的银芒。
地面沟壑密布,乱石如犬牙交错,若是强行开汽车进来,转眼就得陷入烂泥深坑彻底趴窝。
跨骑着牦牛颠簸跋涉了整整五天,队伍终于有惊无险穿过了无人荒原,横亘在正前方的,是一片气象更加肃杀冰冷的险恶山区。
翻上一道风口高坡,山口下方赫然横卧着一片狭长的冰冷高山湖泊。
湖面水波清冽,湖畔浅滩聚集着成百上千只黑颈水鸟。
正当众人打量水色之际,这批水鸟突然爆发出一阵杂乱惊恐的鸣叫,毫无征兆地扑腾翅膀集体拔地而起,呼啦啦排成长队朝着南面天空狂乱飞遁!
水鸟并非换季迁徙的候鸟,在无人生硬惊扰的状况下成群惊慌逃窜,往往预示着高山深处发生了恐怖雪崩,或者是极寒强冷空气即将席卷降临的前兆。
队伍里一名上了年纪的猎户脚夫面色发白,抓着胸前的护身符连连低声祈祷,认为这是神灵降下的凶险警示,战战兢兢劝说众人折返回程。
可初一心系妹子的救命草药,老胡与雪莉杨更是背负着红斑血咒,林峰自不必提,谁也不肯在山门前止步,猎户的劝阻自然无人理会。
初一抬手指着前方的连绵古峰介绍道,深山深处横亘着数不清的陈年古冰川,冰层上方覆盖着厚重浮雪,顺着谷底大声呼喊极易引来滔天大雪崩。
不过初一自幼跟随老僧进山采挖虫草贝母,对附近地形摸索得烂熟于心,知晓几处深陷平缓的天然避风凹地可以安全绕行。
初一示意队伍在风口背风处歇息二十分钟整理行装,随后带队转向一条被当地人唤作“藏骨沟”的幽暗山谷。
雪莉杨拉紧防风兜帽,好奇询问:
“初一兄弟,藏骨沟地名听着十分扎眼,山谷里到底埋葬着什么生灵的骨骸?整片喀拉米尔山脉,在藏语里又代表着何种含义?”
初一压低嗓门,神情带着几分敬畏与严肃:
“藏骨沟深处究竟有没有埋着死人,谁也讲不清楚。之所以得名,全因为这片深沟是深山各路百兽自行了断的送命绝地!”
“每年入秋,方圆几十里的大群黄羊、野牦牛、甚至是凶悍的藏马熊,全会成群结队发疯般冲到悬崖顶端纵身跳下深沟摔得粉身碎骨!”
“整条沟底密密麻麻堆积的全是摔碎的野兽白骨,恶臭熏天。哪怕平日里胆色再大的老猎人,也绝不敢在夜幕降临后靠近深沟半步。”
“至于喀拉米尔山名,在古语里的意思是‘灾祸的大海’,即便族中胡子最长的高寿老牧民,也讲不出为什么祖辈会给神山扣上这么不吉利的凶名。”
胖子坐在牦牛鞍具上揉着发酸的后腰,听得啧啧称奇,扯着嗓门打趣:
“老林,你听听这稀罕掌故!山里的野兽放着青草不吃,成群结队跑去跳崖自尽?莫非全嫌自个儿命太长,赶着去阴司阎王殿投胎?”
初一神情肃穆地补充解释:
“藏骨沟的古老传闻代代相传。老人们讲,每当夜空满月如银盘高悬的时候,山里的百兽就会迎着月亮悲鸣,自悬崖纵身跃下摔死,以此平息深山恶神的可怕怒火;还有另外一种古老传说,凡是在满月之夜跳入深沟摔死的野兽,下辈子就能脱去兽皮畜生道,转世投胎成人……”
老胡听得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地望向林峰:
“老林,在拉姆拉错水畔阿克师傅提过,雮尘珠在古诗篇章里被唤作转生玉眼,难道天下真存在这等脱去皮囊转世投胎的奇诡门道?”
“什么转世投胎,全是前人编造出来的障眼法。”
林峰端着军用水壶抿了一口温水,洒脱轻笑:
“我不敬鬼神,自然不信什么轮回报应。”
“百兽在满月时分反常跳崖,多半是受了深渊底下某种凶悍外力、或者是极其罕见的地磁声波惊扰恐吓,仓皇逃命坠崖罢了。”
“算算日子,再过两三天正逢农历十五月圆之夜,到时候顺路瞧瞧,真相自然一目了然。”
听到林峰推算月圆之夜就在两三日内,跟在后排的几名打狼猎户脸色齐刷刷变了样,面面相觑,脚底止不住泛起退堂鼓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