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航实业第一批两条柜的试单在周三上午进了产线。赵老板亲自带着两个质检员到了远创的车间,把品控流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郑师傅把粗加工和精加工的分界点、抽检频率和记录格式逐项给他们讲了一遍,两个质检员在记录本上写得满满当当。
赵老板站在第三台机器旁边看了一会儿出料的节奏,然后转头跟陈默说了一句:“你这边把粗加工和精加工分开之后,精加工的精度确实比混着做稳。我回去把远航那边的排班也调一下。”
陈默点了点头。远航的试单量不大,但对赵老板来说是一次产线管理的实操课。如果这批货走顺了,后面可以逐步放量。
当天下午,陈默正在办公室核对汉斯第六批的排期表,杨磊从前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收到的邮件打印页放在他桌上:“哥,汉斯那边的助理发来的,说第六批订单的正式合同已经出来了,量跟之前确认的一样,三十条柜,交期二十四天。
他们那边说如果第六批走完合格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第七批开始可能会把订单周期缩短到二十天,量不变。
另外他们提了一句——从第七批开始,所有批次的核心部件要附第三方检测报告和实时质检数据截图,两份材料合并提交。”
陈默把合同翻了一遍,确认条款跟草案一致,没有新增不利项。他在末尾签了字,让杨磊把扫描件发回去。
签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三十条柜、二十四天、六台机器全开,郑师傅的排班已经排到了下周三。
如果第七批周期缩短到二十天,六台机器的产能就会顶到天花板。到时候要么扩第七台,要么把粗加工环节外发给远航实业。两条路都需要提前准备。
他拿起手机给赵老板发了一条消息:“赵总,远航那边的粗加工产线恢复得怎么样了?如果这周试单走顺了,下个月可能有一批长期外协的量要谈。”
赵老板回得很快:“产线恢复得差不多了,试单的货我这边已经在排。如果长期外协的量能稳定在每月三条柜以上,我可以再招一批人,把产能提上来。”
“行。试单走完之后我给你具体数字。”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六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两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产能规划”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远航试单进行中,长期外协量待定,第七批周期可能缩短至二十天,提前规划第七台或外协扩容。
第二天上午,陈默刚到工厂就接到了陆警官的电话。他的语气比平时松了一些,像是手里最后一条线终于收进了案卷里:“陈总,赵明远那条线的案子昨天全部结案了。
赵明远、周明、黄某、黄志强、许平、郑立、孙成七个人,全部判决生效。
赵明远十二年,周明八年,郑立五年,孙成三年,剩下几个人各判了两年到四年不等。你那边如果需要判决书复印件,我可以帮你调一份。”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不用了。结案就行。”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把这条消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
赵明远那条线从赵凯倒台之后开始布局,前后跨度将近五个月,从他的工厂还没建起来的时候就开始伸手,一路跟到工厂投产、产能扩张、客户拓展。
七个人,七条线,每一条都冲着他的工厂来,每一条都没有走进车间一步。现在七个人全部落网判刑,这条线彻底断了。
他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赵明远那条线昨天全部结案了。七个人全部判决生效,赵明远十二年,周明八年,郑立五年,孙成三年。工厂外面彻底干净了。”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好。你花了五个月把这条线一条一条切断。现在可以真正消停一阵子了。”
陈默看着那行字,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五个月,从赵凯倒台到赵明远落网,从工厂还没建起来到六台机器满负荷运转,从零客户到七八家稳定客户。
这五个月里他几乎没有停过,每一步都在补漏洞、堵缺口、防冷箭。现在外面干净了,产线稳了,客户稳了,供应商稳了。他可以真正松一口气了。
他回了一条:“消停不了。汉斯第六批三十条柜下周开跑,远航试单也在走。等这批走完再说。”
顾念回了一个“好”字,隔了几秒又弹了一条:“你周末回家吃饭的事没忘吧?你妈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说她买了条鱼,还做了豆沙馅。
她还问了一句——‘陈默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陈默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他回了一条:“没忘。周六中午。你十一点到?”
“我十一点到。帮你妈一起做饭。”
“行。”
当天傍晚,陈默离开工厂之前把第六批订单的全部排期表重新核对了一遍。六台机器的班次已经排到了下周三,郑师傅的检修窗口留在了中间那天下午。
他合上排期表放回文件夹,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六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两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新来的工人已经能独立操作第四台和第五台机器的夹具对位了。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手机翻到母亲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妈,周末我回去吃饭。顾律师也来。”
母亲回得很快:“好,我多买条鱼。”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
走到小区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枝条顶端。
那些叶片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厚实的深绿色,层层叠叠地铺在枝干上,把光线切成一片一片的碎影。他看了一会儿那些叶子,然后继续往前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