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默带着答辩材料到了管委会。他没有预约,但企业服务科的赵科长在走廊里看到他之后把他领进了办公室。
陈默坐下来之后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答辩材料放在桌面上,推过去:“赵科长,这是远创针对恒信那份异议申请的书面答辩材料。我请求管委会在审核这份异议申请时,安排何审核员回避。”
赵科长把材料翻了一遍。他的目光在第二页“回避申请”那一段停了一下,又往后翻了翻附带的关联证据——备案审批单签字时间线、房产租赁记录、恒信员工身份信息。
他把材料合上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陈总,你这份材料里提出的关联证据,有几条确实需要核实。但何审核员回避这件事,不是我能定的,得报给分管主任。”
“那就报。我这边可以等,但答辩期只有五个工作日。”
赵科长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说了几句之后挂断:“分管主任下午三点有时间,你到时候过来一趟,当面把材料交给他。”
“好。”
当天下午三点,陈默到了管委会三楼分管主任的办公室。分管主任姓孙,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老式眼镜。他把陈默的答辩材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关联证据那几页的时候停留的时间比前面长了不少。
他看完之后把材料放下,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之后看着陈默:“陈总,你这份材料里提到的备案审批时间和房产租赁关联,我们会安排人核实。如果核实结果跟你提交的材料一致,何审核员会在这次异议申请审核中回避。”
“核实需要多久?”
“三天之内。”
陈默把材料收好站起来:“那我等三天。”
走出管委会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答辩材料交了,分管主任说三天之内核实关联证据。如果核实一致,何审核员会回避。”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等。核实期间恒信那边可能会有动作,你让刘明远盯一下沈万林最近在做什么。”
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之前他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沈万林最近有没有新动作?管委会那边三天之内会核实何审核员的关联证据,恒信可能会在核实期间做点什么。”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上午,陈默刚到工厂就接到了杨磊的电话。杨磊的语气比平时紧了一拍:“哥,恒信那边今天上午给周海涛和方老板各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里附了一份‘产能共享合作方案’,条件比之前那封更宽——他们不光提供粗加工外协,还可以帮客户做整单代工,价格比远创低一成,交期比远创短三天。邮件里还说‘远创的产能扩张正在接受园区审核,交期可能延长’。”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车间门口没动。恒信在管委会核实的这几天里从客户端下手,用更宽的条件和更低的报价撬周海涛和方老板。如果周海涛和方老板被说动,远创的排期就会出现空档,恒信就能趁虚而入。他回了一条:“周海涛和方老板怎么回的?”
“周海涛没回。方老板回了一句——‘我跟远创有合同在走,暂时不考虑换。’但恒信那边回了一封,说‘合同可以协商解除,我们这边可以承担违约金’。”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恒信愿意承担违约金,说明他们对周海涛和方老板这两条线志在必得。
这两家是远创的新客户,合同周期短,违约成本低,恒信算准了从新客户下手。
他回了一条:“你给周海涛和方老板各发一条消息,就说远创的产能备案审核是正常流程,交期不受影响。另外把第六台机器已经安装完成的照片发给他们,让他们看到产能已经到位。”
杨磊回了一个“收到”。
当天下午,刘明远的消息到了。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陈总,沈万林今天上午去了城北工业区北面那两家厂,待了不到半小时就出来了。
出来之后他没有回管委会,而是去了城西一家茶楼。我让人跟了一段,他在茶楼里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是恒信的法务顾问,姓周。他们聊了大概四十分钟,周律师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产能异议答辩状’几个字。”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也就是说,恒信在准备针对我答辩材料的回应。”
“对。他们知道你在打何审核员回避这张牌,所以提前让法务准备回应材料。如果管委会核实之后要求何审核员回避,恒信可能会从法律层面提出复议,或者用其他方式拖延审核进度。”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恒信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他们不仅从客户端下手,还在准备法律层面的回应。
如果管委会要求何审核员回避,恒信可能会以“审核程序不当”为由提出复议,把第六台机器的备案审核拖入行政复议流程。行政复议的周期通常在一到三个月,如果拖到那个时候,汉斯第六批订单的排期就会被顶穿。
他挂了电话之后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恒信在准备法律回应。沈万林今天见了恒信的法务顾问,对方手里拿着一份‘产能异议答辩状’。如果管委会要求何审核员回避,恒信可能会提出复议,把第六台机器的备案审核拖入行政复议流程。”
顾念回得很快:“行政复议的周期确实长,但恒信提出复议的前提是他们有正当理由。如果管委会核实何审核员跟恒信的关联之后要求他回避,恒信提出复议的理由就不成立。你让刘明远把恒信法务顾问的那份答辩状内容拿到,我看看他们准备从哪个角度打。”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六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两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战略规划”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恒信准备法律回应,沈万林见法务顾问,管委会核实中,第六台机器试件正常。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把恒信最近三天的动作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客户端加码、法务准备、管委会内部推动。每一步都在往远创的产能缺口上靠,每一步都在等管委会核实结果出来。他需要在那三天之内,先把客户端和产线两头的口子扎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