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吴的打听远创背景的消息,第二天就传得更远了。杨磊上午连续接了两个电话,都是圈子里的熟人打来的,问法差不多——“听说有人在摸你们远创的底?要不要我们这边帮你们拦一下?”杨磊把电话内容转述给陈默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哥,那个姓吴的已经开始找你这边现有供应商的联系方式了,先是拐弯抹角找人问吴厂长的报价,然后又托中间人打听李老板那边的排期。两路同时走,动作挺快。”
陈默正在翻林国栋那边刚发来的样品检测报告,闻言没有抬头:“他找的是哪家?”
“吴厂长那边有人跟我说了一句,说姓吴的通过一个以前在恒瑞做过采购的中间人问过吴厂长的报价。”杨磊顿了一下,“吴厂长没有理他,也没有接话,转头就把消息转到我这里了。李老板那边也一样,有人打电话去试探,李老板说年后排期满了,没有接任何新单的打算,让对方等了三天没回复才挂的电话。”
陈默放下手里的报告,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从落地窗的边角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了一截暖色的光带,从门边一直延伸到他办公桌的左沿,边缘被桌腿的阴影切了一道笔直的线。他在那片光旁边坐了片刻,然后开口:“他找吴厂长和李老板,是想看看有没有第二条路走。城北那边的路断了,他需要补一个新的供应商来源,但他找的这两家都不会接他的单。”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跟吴厂长那边打个招呼?”
“不用了。”陈默说,“吴厂长已经把消息递过来了,说明他心里有数,不需要我们再提醒。李老板那边也一样,他既然让对方等了三天没有回复,说明他已经知道了。”
杨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陈默在办公椅里坐了片刻,把那份样品检测报告翻开继续看完,在末尾签了字,然后拿起手机翻到刘明远的号码,发了条消息:“姓吴的现在在找我的现有供应商,你那边有没有他能绕过去的路?”
刘明远回得很快:“没有。他年前接触的那三四家工厂,有两家已经起疑了,剩下的那家也在犹豫,没有跟他签任何正式协议。他找不到新的工厂,才回头去碰你这边现有的供应商。如果他连你现有的供应商都碰不动,他就没地方走了。”
陈默看了这条消息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那把他剩下那两条路也断了。”
“你想怎么断?”
“他年前口头占住的那几家厂,你帮我确认一下哪家还在等他。把现在有其他客户在找他们合作的消息递过去,让他们自己选。有人接单总比没人接强。”
刘明远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我帮你递消息。”
陈默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窗外的阳光正在从窗边往办公桌中间移动,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正在移动的暖色光带,从门边一路延伸到桌腿的位置然后停下了,像是走完了最后一段就不会再往前挪。他在那道停住的光旁边坐了大约两分钟,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动桌上的文件,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那条光自己熄灭。杨磊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像是正在那道光的边缘确认着什么:“哥,姓吴的昨天没有再接新的电话,他那边安静下来了。我让人留意了一下,他昨天下午开始没有再联系任何人,像是突然停住了。”
“他会再动一次。”陈默说,“他手里如果还有最后一张牌,他会打出来。不是现在,但不会拖太久,他撑不了太久。”
当天下午,林国栋那边来了一通电话。他说话的语气比之前跟陈默见面的时候缓了一些,像是那批轴承装好之后他的声音也同时松了一截:“陈总,我这边第一批样品已经出货了,你看看时间什么时候方便,我让人送过去。”
“不用送。我让杨磊过来取。”
“好。”林国栋在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对了,配件厂那边我今天让人去问了,确实还有一家厂的订单也被压在恒达那边,时间是去年年底,订货量比我还少。那家厂规模比我还小,只有三台机器,最近两个月只开了一台,其他两台都在等配件。如果那个姓吴的在找新的厂子,那家应该还没被他彻底拖垮。”
陈默听完之后,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下,然后对着话筒说了一句:“那家的联系方式,你方便的话帮我找一下。”
林国栋说:“我让人去问,明天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在办公椅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楼宇之间的缝隙里慢慢漫过来,从浅灰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一种更暗的沉色,像一层层叠加上去的颜料,没有过渡也没有渐变。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桌面右侧的收纳架上抽出一张空白卡片,在上面写了一行地址和一个人名,放进了外套内袋里。他没有在上面做任何标记,只是把卡片对折了一下,确认不会从口袋边缘滑出来,然后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在他身后依次亮起,他走过的时候脚步声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像是一台运转正常的机器在完成当天所有动作之后自动收工,沿着那条已经走过无数次的路线一步步走下去,每一步都落在之前踩过的位置,没有偏差。他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停下来按了一下下行键,在等电梯的间隙里伸手隔着外套布料按了一下内袋里那张卡片的轮廓,确认它还在那里,然后把手放下来,走进了打开的电梯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