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老周的电话之后,陈默在修车铺门口站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从正上方直直地照下来,晒得地面发烫,他脚下那一片水泥地泛着白花花的光。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蹲回刚才的位置,拿起扳手继续拧那颗没拧完的螺丝。
刘壮在他旁边蹲着擦零件,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房子那边出了点事。看过房的两拨人都不考虑了。
刘壮手里的抹布停了下来,偏过头来看他,眼神疑惑的:是啥原因?
老周也不清楚,正在打听。
刘壮想了想,把抹布放下:是不是有人搞鬼?
陈默拧紧了那颗螺丝,把扳手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有可能。
他没有多说,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陈默的房子挂得便宜、地段好、没有产权问题,没理由两天之内突然冷下来。唯一的变化是那天在云璟湾门口碰见了赵凯和沈微。
巧合这种事,只能骗骗未成年人,这个年纪的人谁还会信什么巧合。
刘壮站起来,从包里面掏出一包利群,点了一根烟抽了深深的吸了两口,转头看向陈默:要不我帮你问问我认识的那些中介?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你先不用动。陈默说,等老周的消息。
傍晚的时候老周的电话过来了。他的声音比下午那通电话平静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种这事不太对的谨慎:陈默,我打听到了。那两拨人不考虑,是因为都听说了同一件事——有人说你这套房子的产权有纠纷,还有人说之前住这房子的人跟人打过官司,房子被法院查封过,才解封,另外——他顿了一下,还有人传,你这房子风水不好,住进去的人运气都会变差。
陈默靠在修车铺的墙边,听着老周说完,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问了一句:知道这些话是打哪儿传出来的吗?
有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跟我透了底,说是有人通过他们那边的老板递的话,意思就是这房子不要碰,免得惹麻烦老周声音又压低了一些,你心里有数就行。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坐在折叠床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面前地上那些散落的零件。
他没什么朋友,也没得罪过人,唯一能整他的人也就是赵凯,沈微下午那个眼神像是要吃了他似的,但是沈微没那个能力,目前也就赵凯有这个能力能让各大中介让他卖不出去房子。
看来今天下午在云璟湾碰到给了他不小的刺激。
他脑子里把赵凯这个人重新过了一遍——赵凯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他散布谣言,不可能只是为了单纯恶心他,他的目的而是要让陈默的房子卖不出去。只要房子卖不出去,陈默的资金就会卡住;资金卡住了,他在云璟湾那套房子的后续款项就会出问题。
看来赵凯以为陈默买房用的钱,是用卖这套房子的钱,只要付款资金链断了,银行那边就会出问题。他以为陈默跟大多数人一样,买房子是靠杠杆堆起来的,经不起风吹草动。
但他不知道陈默的全款,不是靠东边补西边的,而是实打实的。
陈默把手机拿起来,给老周回了一条消息:周哥,房子继续挂着。如果有人问起产权的事,你把贷款结清凭证和房产证复印件给他们看。风水的事——
他想了想,打了后半句:不用解释。信的人自然会信,不信的人不用解释。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刘壮从门口探进头来:小默,晚上吃啥?
随便。
那我煮个肉丝面,昨天还剩下半棵白菜。
刘壮转身去忙活了,锅碗碰撞的声响从铺子后面传过来,叮叮当当的,烟火气十足。陈默坐在折叠床上听着那些声音,心里的烦躁慢慢压了下去。
他知道赵凯的路数——放谣言、卡资源。这招他见过很多次,以前在公司的时候,赵凯就是用这种手段逼走竞争对手的。
但他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手里没钱,只指望着那点工资。现在他手里不缺钱、不缺时间,现在的他什么都不缺。房子卖不卖的出去,他一点都不着急。
第四天的时候,老周打来电话说又有人来看房了。是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儿子刚毕业参加工作,老两口想给儿子买套婚房。他们在网上看到了万春花园的房源信息,价格合适,地段也熟,就约了看房。
老周陪着他们看了两个小时,把产权资料和贷款结清凭证一样一样摆出来。那对夫妻看完之后当场表示可以考虑,回去商量一下再定。陈默听说之后没有抱太大希望,只是跟老周说了句让他们慢慢考虑。
第五天早上,老周打电话过来了——那对夫妻已经定了。价格谈了十分钟就定了,没有砍价,我把前面看房的人遇到的事都跟他们说了。
电话接通的瞬间,老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感慨,语气里满是唏嘘和佩服。
“陈先生,真的定了。”
“叔叔阿姨人特别实在,全程爽快,我干了这么多年,很少遇到这么干脆的买家。我本来还怕他们介意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特意把之前几组看房客户犹豫的原因、有人故意散播的风水谣言,全都一五一十跟他们讲清楚了。”
“包括前段时间有人恶意抹黑你房子产权有问题、贷款没结清、房源有猫腻的谣言,我也把房产证复印件、全款结清凭证、不动产备案记录,全部摊开给他们逐条核对了。”
老周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我跟他们说得很明白,这套房子全款结清、产权干净、手续齐全,没有任何抵押、没有任何遗留问题,网上所有传言,全是有心人故意捏造的假话。”
陈默靠在临时铺子的折叠椅上,指尖轻轻搭着手机,神色平静无波。
他一点都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