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的试单在第四天上午正式下了过来。杨磊把订单确认函打印出来的时候在打印机旁边站了两秒,低头看着纸页上的规格参数,确认了两遍,然后快步走进陈默办公室,把订单函放在桌面上,手指点在规格栏那一列:“哥,三个柜的标准件,规格参数跟李老板那边的产线匹配度最高,但交期只给了二十天。林国栋那边有一条线在走何老板的续单,如果要接汉斯的试单,得把张老板那台刚修好的机器加进来。”
陈默把订单函拿起来看了一遍。三个柜,标准件,交期二十天,付款条件比汉斯在会议室里说的还要宽一档,验货后十五天内结清。他把订单函放回桌面,拿起笔在交期那一栏下面画了一条线:“你让林国栋把三号机到五号机的运转数据重新导一遍,确认那三台机器的日产能峰值。如果三台全开能覆盖交期,就跟张老板那边打一个时间差,把两台机器错开排班。如果不够,再告诉我。”
杨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陈默把订单函翻到第二页,在汉斯助理的邮箱地址下面记了一笔,然后合上放回了桌角。窗外的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小块暖色,他靠进椅背里看了一眼窗外港区的方向,确认吊臂正在正常运转,然后收回视线,把桌面上的其他文件重新排了一下。
第五天上午,陈默刚走进办公室就听到杨磊在前台接电话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档。他挂断电话之后快步走进陈默办公室,手里攥着一页刚打印出来的邮件,站在桌前没有立刻递过去,先开口说了一句:“哥,有人在撬我们的客户。”
陈默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来:“谁?”
“一个叫新盛贸易的公司,法人姓陈。他们昨天联系了何老板,说远创的产能已经满了,继续合作只能排队等档期,如果何老板愿意转单,他们可以给出更短的交付周期和更低的单价。何老板没有接,但对方说了一句话——‘远创的供应链撑不了多久’。”
陈默把那页邮件接过去看了一遍。发件人地址是新盛贸易的公共邮箱,邮件正文写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报价方案附在附件里,数字比远创目前给何老板的单价低了大概半成。他把邮件打印页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几秒。“新盛贸易之前做什么的?”
“查过了,注册不到三个月,法人姓陈,没有其他公开的股东信息。他们最近跟另外两家五金厂也有接触,谈的方式跟当初姓吴的那套很像——先承诺高采购量,不签合同,口头锁定产能。但这次他们不是冲着工厂去的,是直接冲客户去的。何老板是他们第一个目标,如果何老板不接,他们下一步可能会去找赵明达。”
“他们背后是谁?”
“还看不出来。法人姓陈,跟之前那几个人都对不上。但他们的动作方向很明确——哪家客户跟我们走得近,他们就去碰哪家。”
陈默把邮件翻到附件那一页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放回桌面。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港区的方向。吊臂正在缓缓转动,货轮的轮廓在水面上铺成一条稳定的线条。他转回身来:“你帮我约一下何老板,今天下午。”
下午两点,何老板到了远创办公室。他坐下来之后没有绕弯子,直接把新盛贸易那封邮件也带来了,放在桌面上:“陈总,这封邮件我昨天收到的,没有回。但我得跟你说一声,他们报价比你们低,交期还短,如果我不是跟你走了好几批货,知道你们的底子,换个人可能真会动心。”
“所以你今天来了。”
“来了。”何老板靠在椅背上,“他们那边的话术跟以前不一样。之前姓吴的来碰我的时候,我不接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他没工厂、没产能。这次这个新盛贸易,他们说他们自己有合作工厂,不是纯中间商。但我查了一下他们的公开信息,没有找到任何工厂的备案记录,所以他们说的那些话要么是半真半假,要么全是假的。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有人在拿你的名字当靶子。”
陈默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他把何老板带来的那封邮件重新看了一遍,确认上面的措辞跟杨磊收到的版本一致,然后把纸页放下:“你回去之后如果有人再联系你,不用拒绝,也不用答应,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留着。其他的我来处理。”
何老板站起来之前又补了一句:“如果他们是新入场的人,下一步可能会碰你的供应商,而不只是客户。你这边得先盯着工厂那边。”
何老板走了之后,陈默让杨磊把林国栋、张老板和李老板的联系方式重新核对了一遍,确认他们近期没有接到任何来源不明的新询价。核对结果是三家都回复说最近没有接到陌生电话或邮件,但张老板在电话里提了一句,前两天有人在城北工业区里问过他的工厂地址,没有留下名字,问路的人穿了一件深色工装夹克,自称是“做五金贸易的”。
陈默听完之后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之后他直接开口:“周总,恒丰国际那边有没有接到过一家叫新盛贸易的公司的询价?”
周明远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回了一句:“有。前天收到的,我没有回。那家公司的法人叫陈明,跟你是本家。”
“他们报价比你低多少?”
“低一成,但交期比我们短。我没有接。”周明远在那边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他们不是冲我来的,是冲着你们远创的供应商和客户来的。你那边最好先稳住工厂这一头,别让人绕后路。”
“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窗外的阳光正在偏西,在办公桌面上拉了一条细长的暖色光带,从桌角延伸到门边的位置。他坐在那条光的边缘,把今天收到的几条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新盛贸易、姓陈的法人、先碰客户再绕供应商、绕的方式跟之前姓吴的那一套有重叠但又不完全一样。有人在用更大的手笔复制那套路数,但下手比之前那些人更隐蔽,更懂得从侧面切入。他坐了一会儿,确认这条线还没有完全展开,然后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之前对杨磊说了一句:“你明天帮我把城北三家厂最近的访客登记调出来,看看有没有陌生人来过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