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安把沈建军的证词折好，装进公文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他出门的时候，沈岁岁已经站在村委院门口等着了。
“赵叔，‘合F-03’这个编号，你知道是哪里的？”
“县服装厂合作部，‘合’是部门代号，‘F’是楼层，‘03’是房间号。”赵公安边走边说，“三楼第三间办公室。”
“谁的办公室？”
“我得去查。”
赵公安没有带沈岁岁一起去县城。他让张铁柱继续看住王翠花，自己骑了辆借来的自行车直奔县服装厂。
可沈岁岁没有闲着。
她回到家里，把签到获得的草稿纸铺在桌上，拿起铅笔开始画表格。
左边第一列写的是日期。
第二列写的是王翠花请假或外出的时间。
第三列写的是赵副厂长出差记录——这些信息是赵公安之前查到后在办公室提过的，她全记在脑子里了。
第四列写的是异常货物出现的时间节点。
她把每一条对应着填进去，填到第七行的时候，规律清清楚楚地浮出来了。
每一笔异常货物的运输时间，都恰好落在赵副厂长出差前后三天以内。
出差前发出调拨指令，出差期间货物转移，出差回来之后清理痕迹。
她盯着这张表看了两分钟，用红铅笔在最关键的三个日期下面画了线。
下午四点，赵公安回来了。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李秀兰和顾明川。
李秀兰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她手里抱着一摞账册，放在桌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厂长调了办公室登记表。”赵公安把一张油印纸摊在桌上，“合F-03，县服装厂合作部三楼第三间，登记使用人是合作部副主任，姓周，叫周德全。”
沈岁岁放下铅笔，走到桌边。
“这个周德全是什么来路？”
顾明川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声音沉稳。
“周德全，四十一岁，在服装厂干了十二年。前八年在仓库管物资，后四年调到合作部，负责对外采购和渠道联络。”
“谁把他调到合作部的？”沈岁岁仰起头看顾明川。
顾明川的嘴角抿了一下。
“调令上签字的是厂领导班子，可实际推荐人……是赵副厂长。”
沈岁岁转头看李秀兰。
“秀兰姨，你那边查到什么了？”
李秀兰翻开最上面那本账册，指着其中一页。
“李家商行跟县服装厂有过三次正式询价记录。第一次和第三次都是我经手的，走的是正规流程。可第二次，询价函上写的联络人不是我，是一个叫‘李记商行青山联络处’的名头。”
“联络处根本不存在。”
“对。这份询价函的落款日期是四个月前，发出方写的是服装厂合作部。我今天核对了商行的收件记录，这份函根本没有寄到香港，只在县城内部流转过。”
沈岁岁把自己画的表格推到赵公安面前。
“赵叔，你看这个。”
赵公安低头看了半分钟，眉头越拧越紧。
“每笔异常货物都跟赵副厂长的出差时间重合。”
“对。出差前三天，调拨单从合作部发出。出差期间，货物从服装厂库房转移到中转点。出差回来后，王翠花负责最后一段搬运，把东西存进砖窑或者县城南巷。周德全在中间充当传话和签单的角色。”
赵公安把表格和账册并排放在一起，又翻了翻顾明川带来的办公室登记表。
“我下午去了服装厂。”赵公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合F-03的门锁着，我找厂办要了钥匙。”
“里面有什么？”
赵公安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抽屉全空了。连一张废纸都没留下。”
屋里安静了几秒。
顾明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薄纸，放在桌上。
“我查了值班记录。周德全昨天递了请假条，说家里老人病了，请三天假。可值班室的签到表上，他前天下午五点还在，昨天早上七点的签到栏就空了。”
“请假条是什么时候交的？”
“值班室收到请假条的时间是昨天上午九点。可条子上填的日期是前天。”
沈岁岁的眼睛眯了起来。
“倒签日期。他前天下班之后就走了，请假条是第二天才补交的。”
赵公安把请假条复印件拿过来看了一遍。
“前天下午五点到昨天上午九点，中间有十六个小时。他清空办公室、写好请假条、交给值班室，然后消失。”
“他去了哪儿？”李秀兰问。
赵公安正要开口，顾明川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片，递过来。
“我让门卫帮忙问了一下。前天傍晚六点半左右，有人看见周德全从厂区后门出去，手里拎着一只棕色皮箱。”
“皮箱？”沈岁岁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门卫说他拦了一下，问他去哪儿。周德全说回老家一趟，就出去了。方向是往西，往汽车站那条路。”
赵公安站起来，把所有材料收进公文包。
“我现在去车站调记录。”
沈岁岁看着赵公安扣好公文包扣子，忽然开口。
“赵叔，你可能到了车站也找不到他。”
赵公安转过头。
“周德全清空了办公室，倒签了请假条，还特意让门卫看见他往车站方向走。他做这些事的时间太紧凑了，像是提前安排好的流程。”
赵公安的脚步停在门口。
沈岁岁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副主任不是请假。他昨夜已经带着一只皮箱去了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