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众人纷纷跪倒在地,小满连忙快步上前,伸出小手,轻轻扶住队伍最前头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老爷爷,您快别这样,不用这么客气的。我们桃花村的人心都善,待人也热乎,您快进来吧。”
那老者原本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里,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宛若仙童的小姑娘竟会主动跑来搀扶自己,一时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村长缓步走到小满身后,朗声开口,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老哥,起来吧。小满都开口了,往后你们就在咱们村里安心住下。这是小满,是如今桃花村的发言人。别看她年纪小,她的一言一行,都能代表着咱们整个桃花村。”
这番话,既是说给眼前这群逃难之人听,也是在正式点明小满在桃花村的地位。
老者饱经世事,哪能听不出其中分量,心中顿时了然。
“明白,明白!往后我们一家老小,全都听仙童的安排。”
老人颤颤巍巍地,在旁人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看向小满的眼神里满是敬畏与感激。
小满歪了歪小脑袋,乌黑的眼睛里盛满好奇,仰头望着老者,轻声问道。
“老爷爷,我听说外头镇上早就乱得不成样子了,怎么你们这会儿才动身逃难呀?前阵子秀荷姐姐的娘家人,不也是早早出去躲了一阵,才又回来的吗?”
老者干裂起皮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这时,回村里取水的人快步赶了过来,手里稳稳端着满满一大海碗清水。
澄澈的水面微微晃动,在毒辣的日头下泛着诱人的光,那一行人望着水碗,眼神里止不住地流露出渴望,干渴的喉咙不自觉地吞咽起来。
村长伸手接过海碗,转身递到老者面前,语气平和又带着暖意:“一路长途跋涉,定是渴坏了,先喝口水缓一缓吧。”
老者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接过碗,却没有急着往自己嘴边送。
他回头望向身后衣衫褴褛的家人,先是将碗递到自家老婆子手中,看着她小心喂给年幼的孙子,一家老小挨个抿上几口,直到每个人都润了嗓子,他才浅浅喝了一口。
冰凉的清水滑入干渴的肠胃,一行人紧绷的神情稍稍舒展,像是重新找回了活着的力气。
缓过劲来,老者才缓缓道出逃难的缘由。
他们原本住在隔壁镇的深山之中,靠着山间泉水和薄田度日,前几日山里水源忽然断绝,实在走投无路,才不得不拖家带口下山寻活路。
可谁曾想,一路走出来,满目荒芜,田地龟裂,村落废弃,路边随处可见散落的白骨,凄惨景象令人心惊胆战。
一家人被沿途的惨状吓得魂不守舍,不敢再往远处走,便调转方向往这片山林而来。
没想到误打误撞,竟寻到了桃花村这处安身之地。
此刻回想起来,老者满心庆幸,若是在岔路口选错了方向,他们这一家老小,恐怕早已葬身荒路,没了活路。
小满静静听着,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村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弯腰将小满稳稳抱进怀里,温声安抚:“小满,别想太多。如今你能敞开结界,救下这么多走投无路的人,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小满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眸里掠过一丝坚定,仰起小脸看向村长。
“村长爷爷,我想去镇上看看。”
村长一愣。
“去镇上?”村长眉头微微一皱,低头看向怀里的小满,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
小满认真地点了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却格外明亮。
“嗯。我想亲自去看看外头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而且,我要是走到镇上,咱们村的保护结界就能顺着我的脚步扩到镇上那边。等下回下雨的时候,咱们就能多出一大片能用的土地了。”
如今桃花村的结界,只笼罩着村子周边这一片区域。
就算天降甘霖,雨水也只会落在这有限的范围内,能滋养的土地本就稀少。
往后村里接纳的逃难百姓会越来越多,人多地少,迟早要不够用。
所以小满才动了去镇上的念头,想借着自身福气,把结界的范围往外推一推。
村长听完,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权衡着此行的利弊与风险。
一旁的大壮见状,立刻跨步上前,挺直了腰板:“叔,我跟着去,我护着小满!”
话音刚落,刘大富和王猛子也纷纷站了出来,神情坚定:“我们俩也一块儿去,誓死护送仙童平安!”
几人目光灼灼,一副随时准备动身的模样。
村长看着眼前这些靠得住的年轻人,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柱子,沉声吩咐:“你先回去,跟吴秀才通个气,让他安排好村里的大小事务。我亲自带着小满去镇上走一趟。”
说完,他又转向那户刚被放行的老者,叮嘱他们跟着村里的人先去安顿住处,领些吃食和水,不必在村口久候。
安排妥当,村长牵起小满的小手,带着大壮、刘大富、王猛子几人,朝着镇上的方向,迈步走去。
那条往日里再熟悉不过的土路,此刻在众人眼中却全然不同。
路面坑洼积着尘土,两旁草木蔫黄,四下静得可怕,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凶险。
一行人无不绷紧了神经,脚步放得极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四周。
小满察觉到村长抱着自己的手臂微微收紧,呼吸也比平日急促了些,显然心里绷着一根弦。
她仰起小脸,伸出软乎乎的胳膊,轻轻搂住村长的脖子,小身子在他怀里晃了晃,声音清脆又笃定。
“村长爷爷,您别这么紧张。咱们外头裹着保护罩呢,只要小满不点头,什么坏人都近不了咱们的身。”
村长闻言先是一怔,低头对上小满那双亮晶晶、满是自信的眼睛,随即哑然失笑,紧绷的肩膀也跟着松了下来。
“瞧我这记性,倒是被吓糊涂了。”
紧绷的气氛一经点破,众人心里那块大石也算落了地,不再那般如临大敌,步子迈得也舒展了不少,一行人继续沿着土路向前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