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公里的山路,司机直接上了高速。
前半段还算顺畅,车窗外是开阔的平原,路平直好开。
可一进山,画风立刻变了。
道路开始蜿蜒盘旋,弯道一个接着一个,路面也窄了不少。
更要命的是,他们要去的地方,听说水位还挺大,这山路开起来就更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司机一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紧盯着前方忽左忽右的弯道,一边忍不住开口问后座的两人。
“咱不就是接点山泉水吗?刚才路过那地方,河边挺宽敞的,车也能停,为啥不在那儿接?”
他说的是刚进山不久遇到的一条岔路,路口豁亮,明显是专门修给游人停车、下河玩水的地方。
司机觉得那儿就挺合适,水看着也清。
可话音刚落,后座的两人几乎同时摇头,态度斩钉截铁。
“不行不行,”程明立马摆着手。
“那个岔口一看就是专门放人下去玩水的,那种地方的水肯定不干净。咱不能接那儿的,得往山里再深入走走,越往里越好。”
司机听得一脑袋问号。
在他眼里,这山里的水不都是从上头山涧流下来的?活水嘛,一路淌下来,能有什么干净不干净的?
玩水的地方和纯自然的地方,水不都是一回事儿?
但他转念一想,人家出钱包了车,顾客是上帝,说往哪儿开就往哪儿开呗。
于是没再多争辩,踩着油门继续往山深处钻。
这一路又陆陆续续路过了好几处看起来挺不错的取水点。
有的河边平坦,有的水流和缓,看着都挺像样。
可每经过一处,后座那两人都仔细瞅瞅,然后齐齐摇头拒绝。
一个不行,两个不行,三个还是不行。
接连被否了这么多次,司机心里都开始有点犯嘀咕了。
这俩人到底要找什么样的水?不会是故意在折腾人吧?
程明和小飞对视一眼,气氛莫名有点紧张起来。
程明心里也苦,实在没办法啊。
刚才路过那些地方,水位都太浅了。
要是真把那小瓶子往水里一放,怕不是整条河都要见底了。
看到这一幕,司机还不得当场报警,肯定以为他俩是妖怪呢。
所以,必须得找水位深、水量大的地方才行。
程明之前在网上刷视频时,恰好看过关于黑河的介绍。
他记得清清楚楚,在深山里有一处天然水湾,四面环山,人迹罕至,积了厚厚一汪水,水量特别充沛。
想到这儿,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身子往前倾了倾,对着前排开车的司机叔开口。
“叔,是这样,我们采集的水,必须得在完全没有人活动过的范围内才算数。刚才那些地方,多少都有人去过,所以不行。还得麻烦您再往里面开开。”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歉意:“我知道今天这趟确实折腾您了,这样吧,我再额外加一百块钱油钱,您看行不?”
话音没落,程明已经掏出手机,直接扫了一百块红包给司机。
这突如其来的加班费让司机师傅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说“这咋好意思”。
但手里方向盘还是老老实实地一打,继续往深山里开去。
程明坐在后座,目光紧紧贴着车窗,神经紧绷地扫视着外面每一处山林沟壑。
车子又颠簸着往里扎了半个多小时,盘山公路越爬越高,等他回过神来,车已经稳稳开到了半山腰上。
就在这时,程明眼睛猛地一亮,像是终于找到了目标。
他激动地拍了拍驾驶座靠背,对着前面的司机喊道:“叔!到地方了!您看这附近能不能找个宽点的地方停个车?”
司机听得一头雾水,踩了脚刹车,疑惑地探头往车窗外看了看。
窗外是宽阔的景色,都能看见对面的山尖了,树影森森,脚下就是斜坡,哪有什么正经的路?
他扭过头,满脸不解地问:“小伙子,这可是在半山腰上啊!你瞅瞅这周围,你打算从这儿下去?”
“嗯。”
司机好不容易在路边找了块相对平整宽敞的地方把车停稳,刚熄了火,就见后座那两人推开车门要往下冲,他心头一紧,连忙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喊住他们。
“等会儿等会儿!大老远把你们拉到半山腰,这儿上不着村下不着店的,哪有正经路能下去?你们俩小子该不会是拿我寻开心跑这儿胡闹来了吧?”
程明一边往车下跨,一边回头赔着笑:“真不是胡闹,叔,我们千真万确是来采集水样的,取完马上就走,绝不耽搁您工夫。”
说完两人径直下了车。
这深山里头确实人迹罕至,满山都是郁郁葱葱的林木,空气清新得像是被过滤过几遍,连呼吸都带着草木的清甜。
盘山的柏油路倒是修得平平整整,黑亮的路面顺着山势蜿蜒向远处。
司机不放心,也赶紧锁了车门跟在后面。
可刚走到路边探头往下一看,腿肚子立马就有点发软。
这半山腰的坡度陡得吓人,脚下就是斜下去的荒坡,乱石杂草混在一块儿,根本找不着落脚的地儿。
往谷底远远望去,那片潭水看着深不见底,风一吹,连水声都听得模模糊糊。
程明和小飞俩人也没急着动,正左右来回寻摸着,想找一处能下脚的地方。
司机一看这架势,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手一个,死死攥住他俩的胳膊,硬把人往回拽。
“我的天老爷!你们睁眼好好瞅瞅这地方有多悬乎!”司机急得嗓门都变了调。
“先不说底下那潭水到底有多深,单就这半坡的陡崖,你们能下得去?稍不留神脚底一滑,整个人就得滚下去!不行不行,太危险了,听叔一句劝,咱掉头找个别的水浅点儿的地方接点水得了,犯不着在这儿玩命!”
这不是要命吗?
程明心里早就长出了翅膀,恨不得立马飞到那汪潭水跟前。
眼看水源近在咫尺,他哪肯就这么被劝回去,脚步钉在原地,半点没有退缩的意思。
“叔,您放心,咱们慢慢找找,肯定有小路能通到水边。这地方是咱们全市的供水源头保护区,平时管护的人总会踩出小道下去巡查采样,不会真没路。”
他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稳,想安抚司机紧绷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