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暖意融融,几位少女围坐一处,热议正酣。
温瑾瑜在隔壁暖阁,见众人兴致高昂,柔声吩咐下人多加几盆炭火,免得受寒。
入冬雪寒,路途艰险。
女学中尚有不少家境清贫的学子滞留山中未曾归乡。
一来往返盘缠不菲,家中无力负担;二来冬日匪盗横行,寻常人家也拿不出银两雇佣镖局护送,只能暂且留在女学过冬。
暖阁中,陈文宝率先开口,眉眼认真。
“我仔细想过,只凭我们几人,能筹措的物资终究有限,根本解不了边关的难处。依我之见,不如广开捐款,号召众人一同募捐,聚沙成塔,方能帮到戍边将士。”
张婉晴立刻点头附和。
“这话极是!我回去便叮嘱家中母亲、嫂嫂,让府上女眷尽数捐输,尽一份绵薄之力。”
“对!一定要多多动员家中亲眷!”
两人搭腔,一唱一和。
余下几人纷纷应声赞同,人人心怀热忱。
赵意沐稍作环顾,疑惑开口:“今日怎不见孙月瑶?”
“我们未曾特意叫她。”
张婉晴轻声解释道:“听闻她祖父病重缠身,近来日日在家侍疾,怕是无暇抽身赴约,故而没找她。”
“那其余同窗呢?要不要一并邀约过来?”赵意沐追问。
“自然多多益善!”陈文宝毫不犹豫。
“那你方才召集我们,为何不一并喊上众人?”
陈文宝理直气壮的说:“我和她们本就不熟,贸然相邀太过突兀。况且天寒地冻,未必人人愿意出门奔波。”
赵意沐闻言竟无从反驳,细细一想确实有理。
想了想又忍不住失笑,她们几人倒像是被陈文宝一句话,顶着寒风专程赶来出力的冤种好友。
此刻的陈文宝心中早已暗藏全盘计划,只是具体章程尚且不够完善。
她眸光一转,看向几人中人缘最广,结识同窗最多的赵意沐。
陈文宝试探着开口:“意沐,你交友最广,熟人最多,此事可否劳烦你多奔走联络?”
赵意沐左右环顾一圈,不得不承认,在座众人之中,确实唯有自己最合适。
她无奈点头应下:“好吧,我尽力一试,只是不能保证人数有多少。”
“无妨!有多少算多少!”
张婉晴笑着打趣说:“你家中族人繁盛,让你府上亲眷多出些,便抵得上旁人许多。”
“这倒没问题!让我小叔多出些银子。”赵意沐爽快应承。
赵乾在赵府书房,忍不住打喷嚏,小声嘟囔道:“这是谁又想我了?”
女学这边,继续讨论。
“我们以何种名义募捐最为妥当?”
陈文宝脱口而出:“便以女学之名!巾帼从不让须眉,我辈女子虽不能披甲上阵,戍守边疆,却能守好后方、筹措冬暖,亦是报国之心。”
“这般格局够大,但是咱们得号召力不够吧。”张婉晴微微蹙眉。
“那咱们再把格局放大些?找有号召力大的?”
陈文宝说着,悄悄抬眼瞄向隔壁静坐的温瑾瑜,眼底满是试探与期待。
众人瞬间会意,却又隐隐担忧:“主意是好,只是郡主那边,不知是否愿意应允?”
“我去说!”
陈文宝二话不说,起身快步奔向隔壁暖阁。
彼时温瑾瑜正独坐窗边,捧着一杯热茶静静小憩。
见陈文宝风风火火闯进来,她抬头浅笑:“商议完了?”
陈文宝看温瑾瑜这般温和包容的模样,陈文宝瞬间底气十足,开口说:“温姐姐,你能不能……”
“可以。”
话音才起,尚未落地,温瑾瑜便干脆应下。
陈文宝猛地瞪圆一双桃花眼,满是不可思议:“我、我还没说完,温姐姐怎么就答应了?”
“无妨。”温瑾瑜眼底漾着浅淡笑意,“你们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我自当帮忙。”
“温姐姐你也太好了!”
陈文宝心头一暖,欢快得像只小鸟,箭步上前直接扑进她怀里。
“小心些,别打翻热茶烫到自己。”温瑾瑜无奈轻嘱,抬手将茶盏轻轻挪远。
骤然被人亲昵抱住,她虽略有不适,却终究抬手轻轻护住小姑娘,未曾半分推开。
“去吧。”
温瑾瑜柔声安抚,“但凡有难处,尽管来寻我。数万戍边将士,都会感念你们的赤诚心意。”
陈文宝埋在她肩头,轻轻点头,随即抬起通红的眼眸,认真又执拗地开口。
“温姐姐,我知道哥哥让我做这件事是为我好,我也想帮忙。可是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我们募捐的银两粮食,能不能只给真正辛苦的好人?”
温瑾瑜微微一怔,垂眸看向眼前稚气未脱,眼底藏着委屈的小姑娘。
伯府五房的风波,府中略有耳闻,算不上绝密秘事。
从小的经历,让她性子通透,心中自有评判。
于家国大义,边关百姓而言,陈俊英他们一行人是镇守疆土的将士;
可于李氏,于一双儿女而言,他亏欠半生,是彻头彻尾的负心人。
世间善恶从来非非黑即白,没人能真正定论对错,无人能彻底分清好坏。
她轻声反问:“那你说说,何为好人,何为坏人?”
陈文宝敏锐捕捉到她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连忙松开怀抱,关切问道:“温姐姐,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温瑾瑜浅笑掩饰。
陈文宝却不信,开口说:“人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甜食就好了。”
陈文宝说着,熟练地从随身荷包里摸出一包蜜饯,捏起一颗便递到温瑾瑜嘴边。
冷霜早已见怪不怪,毁灭吧。
郡主的吃食,入口之物皆要细细验毒、层层筛查,自打认识这位陈七小姐,节奏尽数被打乱,常常不等查验,东西早已入了郡主口中,当真让人无从下手。
温瑾瑜张口含下蜜饯,清甜滋味漫开舌尖,眉眼温柔舒展。
“很甜。”
方才心头那点莫名的怅然,竟被这一口甜意,一腔赤诚悄然抚平。
陈文宝也给自己塞了一颗,眉眼弯弯,甜甜软软地望着温瑾瑜,眼底纯粹又明亮,不染半点尘埃。
冷霜都不得不承认,李氏和陈文安把这孩子养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