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姜宁没等高诘回来再一起去楚家。
她直接叫上芸儿和阿莼,三人先赶往楚家。马车到了楚家门口,门房还没来得及跑进去通报,楚姜宁就已经跨进了门槛。
前院站着几个婢女和小厮,个个脸色发白,看见她来了只是张了张嘴,没人敢上前说话。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是从如月住的方向飘过来的。
楚姜宁皱了皱眉,脚下没有停,带着芸儿和阿莼往里走。走到如月屋门口,一个婢女正端着一盆血水从里头出来,差点撞上楚姜宁。
那婢女脸色慌张,两条腿都在打颤,看见是楚姜宁,慌忙认错:“奴婢该死......”
芸儿上前一步打断了她的话,问:“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婢女结结巴巴地说:“如月姨娘……小产了。是个没成型的男婴。然后大出血,现在……现在人昏过去了。”
此话一出,三个人的脸色都白了一分。
芸儿只能干涩道:“先去忙吧。”
“是。”
婢女绕过芸儿,提着桶快步走了。
楚姜宁站在门口,感觉那血腥味比方才更浓了。
她努力镇定心神,往屋里走去。
如月躺在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被面洇着一大片暗红。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睛闭着,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地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铜盆里的水也是红的。整个屋里像是被抽干了生气,静得吓人。
韩氏坐在榻边的矮凳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楚姜宁进来,也没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只是愁苦着一张脸站起来对着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楚姜宁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视觉冲击实在太大了,尤其是这满屋子的血腥味让她有些承受不住,皱了皱眉就转身往外走了。
韩氏跟着她一起走了出去。
到了外头,楚姜宁才开口问:“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韩氏的脸色难看极了,声音也十分萎靡:“医师已经诊查过了,说如月是摄入催产药物,强行催动胎气,才引发滑胎大出血。”
“只是这几个月如月的吃食一直都是固定样式,每日的汤药和补品从来没有变过。之前一直都稳稳当当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今日出了这种事。”
楚姜宁看着她焦灼的模样,轻声开口安抚:“母亲先别慌,事已至此,着急无用。先稳住心绪,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人,等阿爷回来咱们再细究问题所在。”
韩氏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是楚嫦月得到消息后赶来了。她脸上带着妆,像是从哪家宴席上过来的。
进了门看见楚姜宁站在院子里,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强装镇定继续往前。
韩氏看见楚嫦月,瞬间压不住心里的疑虑,完全顾不上一旁还站着楚姜宁。她直接上前一把拉住楚嫦月的手腕,拽着她往自己的卧房走。
楚嫦月被拽得一个趔趄,开口不满道:“母亲,你拉我做什么?”
韩氏脚步不停,语气紧绷又愤怒:“我有话问你,跟我进来。”
两人进了卧房,房门一关,韩氏立刻低声质问起来:“如月今日出事是不是你做的?你是不是心里记恨她怀有身孕,暗中动手害她?”
楚嫦月立刻甩开她的手,满脸抵触,矢口否认。
“我没有。母亲凭什么认定是我做的?院里伺候的下人一堆,经手的吃食补品无数,凭什么第一个怀疑我?”
她嘴上否认,神情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要我说,这就是她的报应。”
楚嫦月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痛快,“她一个贱婢凭着一点姿色爬上阿爷的床,仗着肚子里有块肉就耀武扬威。如今孩子没了,看她还怎么得意。”
韩氏听得怒火中烧,气得胸口起伏不停。
“你还敢嘴硬!若不是你动的手脚,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她又气又急,一边低声责骂楚嫦月,一边快速思索对策。
她心里清楚,楚嫦月向来偏激,极有可能真的暗中下手了。眼下事情闹得极大,一旦查实,楚嫦月的下场肯定极其凄惨。她满心恼怒,却又不得不盘算该如何把楚嫦月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另一边,楚姜宁没有理会她们母女之间的事情,转身去了厨房。
她必须提前探查今日如月饮食的所有细节,好应对后续的发展。
到了厨房,两个厨娘站在灶台边,手里没活,脸上全是慌张。看见楚姜宁进来,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往后退了一步。
楚姜宁开口询问:“今天给如月姨娘炖的参汤,用的什么食材?”
厨娘轻的那个开口,声音发颤:“就是……就是上次二娘带回来的那两支老参里的一支,切了片炖的汤。别的什么都没加,红枣和枸杞是按娘子先前吩咐的放的,做法跟从前一样。”
楚姜宁听完这番话,心脏骤然一沉,狠狠跳动一下。
如月长期吃食不变,唯独今日用了魏氏赠送的新人参,偏偏今日就出事滑胎。
她又问:“参是谁拿给你的?”
“是娘子身边的婢女小茹送来的。”
“炖汤的时候有人看着吗?”
厨娘摇了摇头:“没有。灶上就我一个人,炖好了我盛出来交给娘子身边的婢女端走了。”
楚姜宁压下心底的寒意,转身出了厨房,对阿莼说:“去看着他们把今天用过的东西都收好。参汤剩下的料、炖汤的锅、装汤的碗,全都留着,别让人动。等阿爷回来再说。”
阿莼应声去了。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问候声,楚沣终于回府了。
他大步从外头进来,脸色铁青,官袍都没换,衣摆上还沾着外头的尘土。
看见楚姜宁站在院子里他也没停下,径直往如月屋里走。推开门进去,没一会儿里头就传来他的怒吼。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沣的声音又急又怒。
不一会儿韩氏从自己房里跑出来,楚嫦月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如月屋。
楚姜宁犹豫了一会儿,也跟了过去。
楚沣站在榻边低头看着如月。如月躺在那里,脸色灰白,胸口的起伏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转头看向韩氏,眼睛通红。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韩氏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楚沣忽然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两只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按在了墙上。
突如其来的禁锢和窒息感让韩氏满脸惊恐。她的双手下意识去掰楚沣的手臂。
楚沣双目赤红,情绪彻底失控,放声怒吼,声音响彻整座院落。
“是你!肯定是你!你嫉妒她,你恨她,你早就想弄掉她肚子里的孩子!就跟当年害青芷那样想害死她!”
韩氏被掐着脖子,脸涨得通红,只能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屋里的婢女都吓坏了,有人上来拉楚沣的胳膊,有人在旁边喊:“郎君!郎君松手!会出人命的!”
楚嫦月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冲上去拉:“阿爷!你放开阿娘!”
楚沣不松手,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韩氏的脸,嘴里还在骂:“青芷当年就是这么死的是不是!你给她吃的东西里下了药,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忍了这么多年!你现在又想用同样的法子害如月!你害死了青芷,现在又害死了我儿子!我要你偿命!”
韩氏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眼里布满泪水,满脸都是恐惧和委屈。
场面一片混乱。
楚姜宁站在门口,听到楚沣亲口说出生母刘氏当年并非病故,而是被韩氏逼死的隐秘往事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原来她的生母刘青芷是这么死的。
她静静站在门口,看着屋内失控暴怒的楚沣、濒临窒息的韩氏、死寂躺着的如月,心底翻涌起无数复杂情绪,浑身僵硬,久久无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