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刘乾又说了会话,楚姜宁看日头偏西了,赶紧起身告辞。
她出来的时间有点久了,要是回去晚了,韩氏起了疑心,反而会节外生枝。
主仆二人出了酒肆往马车的方向走。刚走到路口,平地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得人睁不开眼。
楚姜宁头上的帷帽本来就没系紧,被风这么一卷,直接就飞了天。
“二娘!”芸儿惊呼了一声,赶紧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那帷帽被风带着打转飘,冷不防撞到了一个青年男子的怀里。
那男子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圆领袍,腰上系着革带,看起来是个官身;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样貌极是出挑,英俊疏朗,气宇不凡。
他正和两个友人要进前面的一家酒肆,看样子是刚下衙过来喝酒的。
怎料会有一顶帷帽掉进他怀里,他惊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接住。
站在他左边的友人立刻就打趣起来:“哟,知微,可以啊!这刚过来,就有小娘子给你送定情信物了?”
说着还四处看是哪家娘子。
那男子挑了挑眉,捏着手里的帷帽打量一番,也跟着调笑:“看来是哪个娘子看上我了,特意把这个扔给我引我过去。”
这时芸儿慌张跑过来,在男子面前止步,福了福身,语气带着点歉意:“这位郎君,实在是对不住,风太大,把我家娘子的帷帽吹过来了,能不能还给我们?”
男子顺着芸儿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楚姜宁。
楚姜宁站在风里,鬓边发丝纷飞,不施粉黛的脸上双眉微蹙,薄唇轻抿,一双杏眼极是引人瞩目。
她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明艳美人,与楚嫦月比,她的样貌实在过于寡淡了些,因此从小到大都被用来陪衬楚嫦月。
只是这张巴掌小脸上,偏生了一双多情眼,又大又有神,眼角微微上挑,无须梳妆,媚意浑然天成。
投眸的瞬间,二人对视了一眼,楚姜宁立刻避开,抬手拨弄被吹乱的发丝。
右边的友人也瞧见,随口出声:“确是好生俊俏一娘子。”
男子眼前一亮,语气顿时就轻佻起来,对芸儿道:“哦?原来是你家娘子,想要回帷帽也可以啊,让你家娘子过来亲自与我要,我就还给她。”
芸儿一下子就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郎君开口如此孟浪,她涨红了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楚姜宁发觉芸儿的局促,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是因为这意外耽误了,回去韩氏肯定要盘问。
她不愿跟人起冲突,她一个女子,真的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她。
楚姜宁只得上前去,对着芸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给点钱把帷帽拿回来赶紧走。
芸儿当即领意,一只手从怀里摸出碎银递过去,另一只手伸出把帷帽拿了过来,对着那男子又福了福身:“郎君,一点心意,你拿去买杯酒喝,我和我家娘子还要赶着回去,就先告辞了。”
那男子下意识地伸手接了银钱,低头看了一眼,只觉好生莫名其妙,又抬头看楚姜宁。
楚姜宁已经将帷帽快速戴在头上,然后领着芸儿转身就匆匆走了。
脚步轻快,根本没多看他一眼。
他站着半晌没反应过来。
左边的友人瞧见这一出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哈哈哈哈!知微,你看看你,人家小娘子把你当成要饭的了!还给你钱,哈哈哈哈,你小子也有今天!”
右边的友人也跟着嬉笑:“从前只有你高知微作弄别人的份,今日也是被将了一回,着实罕见,回去我定要同其他几个说道说道。”
左边的友人一手揽着那叫知微的男子的肩,瞥了眼楚姜宁离开的方向,低声问:“要不要叫人去查一下是哪家的娘子,成就一段佳话?”
男子无奈地苦笑几声,摇了摇头,随即恢复正色,将手中银钱一攥,拍开他手往酒肆里走。
“白得的喝酒钱,不用可惜了。你们爱吹风吃沙就且吹着吃着,我可是要用这钱喝新到的葡萄酒,再转去平康坊看娘子们。”
两友人这才忆起自己是来喝酒的,转头就忘了刚刚的小插曲,笑着跟了进去。
楚姜宁和芸儿上了马车,车夫赶着车往兴化坊的方向去。
“刚才那个郎君太过分了!”芸儿气鼓鼓的,“当街就敢出言不逊,如此无理!也不知是哪家教出的!”
楚姜宁摇了摇头:“算了,别和这种人置气,真纠缠起来才是麻烦。”
这京中的纨绔子弟最是惹不起,他们仗着自己的身份横行惯了,跟他们纠缠只会惹祸上身。
那男子楚姜宁只看了两眼,现下想起,也只依稀记得样貌出众,穿着倒不似真正的达官显贵,估计也就跟他阿爷一般,是个小官吏。
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刘乾来帮她解决婚事。
芸儿还是气不过,但也没再说什么。
终于到了楚家的门口。
楚姜宁下了马车,刚进门,就看到韩氏正站在院子里等着她。
“怎么现在才回来?”韩氏看着她,脸色不太好,语气带着点质问。
楚姜宁赶紧福了福身:“母亲,今日去开明寺的人太多了,上香排了好久的队,所以回来晚了,让母亲担心了。”
她早就想好了说辞,韩氏倒也没怀疑,毕竟今天是刘氏的忌日,她去祭拜也是应该的。
韩氏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催道:“赶紧去清洗一下,准备用饭吧。”
“是。”
楚姜宁应了一声,回了自己的院子,洗了手净了面,然后去正厅吃饭。
晚饭很简单,几样家常菜,楚沣还是没回来,应该又去外面喝酒了。
饭桌上,楚嫦月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地看楚姜宁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诡异笑意。
楚姜宁没理她,她知道楚嫦月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也没打算如她所愿表现出什么不安,只是安安静静吃自己的。
不出所料,饭后,韩氏和楚姜宁说:“二娘,你跟我来书房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楚姜宁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点了点头,跟着韩氏往书房的方向去。
路过楚嫦月身边的时候,楚嫦月看着她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那笑里带着点幸灾乐祸,还有点得意。
楚姜宁的脚步顿了一下,全当没看见。
她知道楚嫦月是在笑什么,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已经支会了刘乾,刘乾会来帮她的;就算后面刘乾这条路不通,她也准备好了备用方案,无论如何也不会遂了他们的愿。
书房里点着灯,昏黄的光映着韩氏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韩氏坐在椅子上,招呼她:“坐吧。”
楚姜宁坐了下来,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韩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