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烫得像要从掌心烧穿骨头。
陈暮站在冥渊舱口，海风扯着他的外套，紫色的天光在那张脸上投下阴影。左眼的灰雾缓慢旋转，右眼盯着下方——克拉肯巨大的头颅正在抬升，环状的嘴张开，露出层层利齿。
“赤阳花，我需要十五秒。”陈暮说，声音被推进器的轰鸣盖过一半。
驾驶舱里，红发女人双手握住控制杆。“十二秒，那条触手会从右侧来。”
她没说错。
第三条触手从废墟中抽出，像紫色山脉拔地而起。触手表面甲壳开合，粘液滴落海面，腐蚀出嘶嘶作响的气泡。触手顶端张开吸盘，环状利齿对准冥渊。
冥渊侧身躲避。
机械海蛇在空中做出急转，液压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触手擦着装甲板掠过，利齿刮下一片生物组织，碎片在空中飞溅。
“还有九秒。”赤阳花盯着屏幕，瞳孔里倒映着能量读数，“距离头顶七十米。”
陈暮握紧晶体。
晶体内部的白色光流开始加速，旋转得几乎要挣脱实体。它指向克拉肯头颅顶端——那里有一个凹陷区域，凹陷中心嵌着一块暗紫色的晶石，大小和坐标晶体相仿。
那是接口。
陈暮意识到这一点时，左眼的灰雾剧烈波动。物质解析视界里，克拉肯的能量结构清晰可见：庞大的紫色能量网络中，白色光点像心脏一样搏动。而暗紫色晶石周围，能量流形成漩涡，漩涡中心有一个缺口。
缺口的形状，正好匹配坐标晶体。
“船长。”通讯器里传来陆瑾年的声音，背景是警报和金属扭曲声，“不屈号被两条触手缠住了，我们在下陷。漩涡的吸力在增强。”
陈暮看向下方海面。
不屈号的四对节肢正疯狂挥舞，爪刃斩断缠绕上来的触手末端。但触手太多了，断裂处立刻再生，新的肉芽在紫色能量中长出，再次缠绕。舰体正在被拖向废墟中央的漩涡，海面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漏斗。
漏斗底部，是克拉肯埋在地下的下半身。
“李想，带人到左舷，用晶能炮切断触手根部。”陈暮按下通讯器，“秦岳，你带杰斯和小赵去舰尾，准备启动紧急推进器。”
“收到。”
“明白。”
回复从通讯器里传来。陈暮能想象出此刻不屈号上的混乱：走廊里奔跑的脚步声，武器上膛的咔嗒声，陆瑾年在控制室里快速下达指令的语速。
但他没有时间看。
冥渊再次遭遇攻击。
这次是两条触手同时夹击。一条从上方压下，一条从侧面横扫。攻击路线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赤阳花没有闪避。
她推动控制杆，机械海蛇头部向下俯冲。同时，尾部推进器全功率喷射，蓝色火焰拉成一道笔直的光轨。冥渊像一支箭，从两条触手的缝隙间射穿。
触手在身后碰撞。
甲壳碎裂声像雷鸣。紫色血液如暴雨般洒落，落在冥渊的装甲板上，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装甲损伤率百分之十五。”赤阳花平静地报告，“距离头顶五十米。三秒。”
陈暮深吸一口气。
他松开抓着舱门边缘的手，身体前倾。坐标晶体在掌心发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两秒。”
冥渊掠过克拉肯头颅侧面的鳃裂。高压水雾喷出，带着浓烈的腥臭味和能量波动。水雾撞在能量屏障上，溅起涟漪。
“一秒。”
赤阳花拉平机身。
冥渊在距离克拉肯头颅顶端五十米的高度悬停，像一只停在巨兽头顶的飞鸟。这个位置，触手够不到——触手长度超过两百米，但根部在头颅下方，弯曲角度受限。
但克拉肯有其他攻击方式。
头颅顶端的暗紫色晶石开始发光。
光芒从晶石内部透出，像心脏搏动一样明暗交替。每闪烁一次，周围空气中的能量浓度就飙升一级。第三次闪烁时，空气开始扭曲，光线折射出诡异的彩虹色。
“它在聚集能量。”赤阳花说，“船长，你只有十秒。”
“够了。”
陈暮跳出舱门。
他没有用绳索，直接跳。五十米高度，自由落体时间大约三点二秒。海风撕扯衣服，视野里的紫色头颅急速放大。
他握紧晶体。
左眼的灰雾旋转到极限，视界里物质结构层层剥离。克拉肯的甲壳变成半透明，露出下面的肌肉组织、能量管道、神经束。暗紫色晶石周围的能量漩涡清晰可见，漩涡中心的缺口正在扩大。
缺口边缘有能量触须伸出，像在寻找什么。
陈暮在下落。
时间被拉长。
他能看见下方克拉肯头颅表面的细节：甲壳的纹路像某种古老文字，缝隙里渗出粘液，粘液在空气中凝结成紫色的结晶粉末。暗紫色晶石周围，凹陷区域光滑如镜，镜面反射着天空的诡雾颜色。
三秒。
两秒。
陈暮调整姿态，双脚朝下。落地瞬间，膝盖弯曲，身体前滚。而在落地之前，他发动铸物师能力，让接触的地方瞬间变软，冲击力被缓冲，但依然震得他肺部一紧。
他落在凹陷区域边缘。
脚下是温热的甲壳，表面有一层粘液，滑得几乎站不住。陈暮稳住身体，抬头看向暗紫色晶石。
晶石离他五米。
五米距离，中间隔着能量漩涡。漩涡像有生命一样旋转，边缘的能量触须感应到坐标晶体的存在，开始向他延伸。
触须是半透明的紫色，末端细得像针尖。
陈暮举起晶体。
触须靠近，试探性地触碰晶体表面。接触的瞬间，晶体内部的白光暴涨。白光与紫光碰撞，发出高频的嗡鸣声。
嗡鸣声穿透耳膜。
陈暮感到头痛，像有钻子在颅骨里搅动。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更多的触须伸过来。
十条，二十条，三十条。
触须缠绕晶体，像藤蔓缠绕树干。每一条触须都释放出能量，能量沿着晶体表面传导，注入内部。晶体变得越来越烫，烫得陈暮的掌心生出水泡，水泡破裂，血混着组织液渗出。
但他依然没有松手。
因为左眼的视界里，他看到了变化。
克拉肯的能量网络开始重组。原本混乱无序的紫色能量流，在坐标晶体的引导下，开始流向特定的路径。能量流经过之处，克拉肯的生理结构也随之改变——肌肉组织收缩，能量管道扩张，神经束重新连接。
这个过程中，克拉肯停止了攻击。
缠绕不屈号的触手松开了。
正在聚集能量的头颅晶石暗淡下去。
海面上的漩涡减弱了吸力。
陈暮抓住这个机会。
他向前跨出一步，踏入能量漩涡。
漩涡立刻包裹了他。紫色能量像水一样淹没身体，从口鼻耳涌入。陈暮感到窒息，肺部像被灌进滚烫的沙子。但他没有后退，而是继续向前，走向暗紫色晶石。
两步。
三步。
他走到晶石前。
晶石嵌在甲壳里，大小和坐标晶体一模一样，形状也完全匹配。唯一不同的是颜色——坐标晶体是乳白色，而这块晶石是暗紫色，像凝固的淤血。
陈暮举起晶体，对准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