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光束击穿黏液写就的字迹,在墙壁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培育体向后弹开,十二条触须如鞭子般抽打地面。虫潮在它周围翻涌,黑色的细虫组成漩涡,挡住陈暮的第二枪。医务室里充满腐蚀的嘶嘶声和甲壳摩擦的刮擦声。
“丽莎,能动吗?”
陈暮侧身站在门口,晶能手枪枪口压低,左眼的灰雾旋转成风暴。他不用回头,声音冷静得像在问天气。
“能……”丽莎撑起上半身,额头磕破了,血顺着脸颊流下,“但那些虫子……”
“出去。通知所有人,封闭医务室相邻的三个舱室,启动内部隔离程序。”
“那你——”
“执行命令。”
丽莎咬牙爬起来,踉跄着冲出医务室。门在她身后关闭,自动锁死。陈暮听到门外传来她的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隔离门降落的轰隆声。
医务室里只剩下他,培育体,和数万只虫子。
培育体悬浮在虫潮中心,七只金色眼睛盯着陈暮。触须不再疯狂舞动,而是有节奏地摆动,像某种仪式动作。虫群随着它的节奏起伏,形成黑色的波浪。
“我不想伤害你们。”
培育体再次发出精神波动。这次不再是意象,而是近似语言的思维碎片,磕磕绊绊,但能听懂。
“我只是饿了。”
陈暮没回应。他左手握枪,右手平举,掌心向上。灰雾从指尖渗出,在空中凝聚成细小的刻刀。刻刀开始旋转,越来越快,发出蜂鸣般的颤音。
“给我食物,我就离开。”
培育体的精神波动里带着恳求,还有一丝……委屈。
陈暮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你刚才差点杀了丽莎吗?”
“我控制不住。”培育体的触须蜷缩起来,像在抱紧自己,“饥饿……太强烈了。那些虫子不是我召唤的,它们一直在这里,在船的缝隙里。我只是……让它们醒过来了。”
“你是虫巢的一部分。”
“我是不同的。”培育体的精神波动突然强烈,“母体想要吞噬一切,同化一切。我不想。我想……学习。我想成为你们。”
刻刀停在陈暮掌心上方三公分处,灰雾凝成实体——一把二十公分长的匕首,刃身布满细密的符文,符文随着呼吸明灭。
“证明。”陈暮说。
“证明什么?”
“证明你和母体不同。证明你不会成为威胁。”陈暮抬起匕首,刃尖指向培育体,“现在,让这些虫子退回去。全部退回船体缝隙,进入休眠状态。立刻。”
培育体沉默了。
虫潮停止翻涌,细虫们抬起头部,触须颤动,似乎在等待指令。医务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通风系统还在发出低微的嗡鸣。
然后,培育体开始唱歌。
不是声音,是精神层面的旋律。一种低沉的、缓慢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波动扩散开来。虫群开始后退,黑色的潮水从墙角、地板缝隙、通风口退去。细虫们一只接一只钻进缝隙,消失在黑暗里。
三十秒后,医务室里一只虫子都不剩了。
只有地上残留的黏液痕迹,还有破碎的玻璃和仪器碎片。
培育体从空中落下,触须支撑身体,停在距离陈暮五米的地方。它缩小了,变回两个拳头大小,表面的金色眼睛半闭着,显得疲惫。
“我做到了。”它的精神波动微弱,“现在……可以给我食物吗?”
陈暮盯着它看了十秒。左眼的灰雾缓慢旋转,他在解析培育体的每一个细胞反应,每一丝能量流动。没有欺骗,没有隐藏的攻击意图,只有纯粹的饥饿和疲惫。
他收起刻刀,按下通讯器。
“林晚,陆瑾年,来医务室。带上高浓度营养液和拘束装置。”他顿了顿,“还有,准备一个强化拘束舱。要快。”
二十分钟后,医务室被暂时封闭。
培育体被转移到一个新的拘束舱里——这个舱体比之前的培育舱更坚固,内部有六层能量屏蔽,还有专门的精神抑制装置。舱体固定在工作台上,周围站着陈暮、林晚、陆瑾年,还有闻讯赶来的秦岳和海潮生。
培育体蜷缩在舱底,触须轻轻摆动。林晚通过注射口给它注入了双倍剂量的高浓度营养液,它的身体表面泛起淡金色的光,眼睛慢慢睁开。
“感觉怎么样?”林晚问,声音里带着医生特有的平静。
“好多了。”培育体的精神波动稳定了一些,“谢谢。”
陆瑾年盯着监测数据,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能量吸收效率恢复正常,精神波动频谱稳定。船长,它确实和母体不同。母体的精神波动里永远带着吞噬和扩张的欲望,但这个样本……更像一个需要引导的孩子。”
“孩子也会长大。”秦岳说。他站在门边,机械左臂垂在身侧,独眼盯着拘束舱,“长大后变成什么,谁也不知道。”
海潮生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背心,露出的手臂上有淡淡的雾化纹路。他看着培育体,眼神复杂。
“它能沟通。”海潮生突然说,“母体只会发出攻击性的精神尖啸,但这个……它在尝试说话。”
培育体似乎听懂了。它用一条触须轻轻敲了敲拘束舱的内壁,敲击节奏很慢。
“我想……学习。”它的精神波动传递过来,“我想知道,你们是什么。我是什么。这个世界……是什么。”
林晚看向陈暮。
陈暮双手抱胸,靠在墙边。左眼的灰雾缓慢旋转,他在思考。医务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
“可以。”陈暮最终说,“但有条件。第一,你必须完全服从指令。任何时候,只要我下令,你必须立刻停止所有行动,进入休眠状态。第二,未经允许,你不能与船上的任何人建立精神连接,不能尝试控制或影响他人的意识。第三,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个拘束舱,除非获得特别许可。”
“如果我同意……”培育体的精神波动里带着期待,“你们会教我东西吗?”
“会。”陈暮点头,“但教什么,由我们决定。你只需要学。”
“好。”培育体的七只眼睛全部睁开,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光,“我同意。”
陆瑾年推了推眼镜:“船长,我们需要给它起个名字。一直叫‘培育体’或‘样本’不太合适。”
林晚想了想:“叫它‘初七’吧!初七始的初七。代表一个新的开始。”
“初七。”培育体——现在叫初七了——重复这个音节,精神波动里带着新奇,“我喜欢。”
陈暮没反对。他看向陆瑾年:“设计一个学习程序。从基础开始:语言,逻辑,还有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每天学习时间不超过四小时,其余时间让它休眠。林晚,你负责监控它的精神状态,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明白。”
“秦岳,海潮生,你们俩轮流在医务室外值守。每次两人同时在岗,不能单独接触初七。”
秦岳点头。海潮生也嗯了一声。
陈暮最后看了初七一眼,转身离开医务室。走廊里,隔离门已经升起,但墙壁上还残留着虫潮爬过的黏液痕迹。几个船员正在清理,看到陈暮出来,立刻站直。
“船长。”
“清理完以后,用高温蒸汽对整个区域进行消毒。”陈暮说,“检查所有管道和缝隙,确保没有残留的虫卵。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是。”
陈暮走向舰桥。现在是凌晨三点,大多数船员应该休息了,但不屈号内部依然亮着灯。他能听到引擎室传来的嗡鸣,还有某个舱室里维修工具的敲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