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甲板上。
露娜和杰尔克准备出发。隼型突击舱已经预热,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露娜换上了紧身的黑色潜行服,外面套了件轻便的战术背心,腰带上挂满了工具和匕首。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杰尔克背着背包,里面是侦查设备和三天的补给。他检查着绳索和钩爪,动作熟练。
陈暮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
“深潜教团前哨站的可能坐标范围,已经上传到隼型的导航系统。”他把数据板递给露娜,“总共七个可疑区域,你们需要逐一排查。优先顺序按危险程度从低到高排列,但如果有紧急发现,可以调整。”
“明白。”露娜接过数据板,快速浏览,“预计侦察时间四十八小时。每六小时汇报一次,如果通讯中断超过两小时,就按预案执行。”
“注意安全。”陈暮说,“教团的生物防御系统未知,不要贸然深入。如果有危险,立刻撤退。”
“船长这是在关心我吗?”露娜笑了,笑容明媚。
“我在关心任务。”陈暮的表情没变。
露娜也不在意,她凑近陈暮,压低声音:“对了,医务室那个小东西,我昨晚路过时感应了一下。它的精神波动……很有趣。像一张白纸,但学习速度太快了。船长,你要小心,有时候最单纯的,反而最危险。”
“我知道。”
“那就好。”露娜退后两步,朝陈暮挥挥手,“走啦!等我好消息。”
她和杰尔克登上隼型。舱门关闭,引擎功率提升。隼型从甲板上垂直升起,在空中悬停两秒,然后化作一道银灰色的影子,消失在远方的雾中。
陈暮站在甲板上,看着隼型消失的方向。海风吹起他的头发,左眼的灰雾在晨光下缓慢旋转。
秦岳走过来,站到他身边。机械左臂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船长,有件事汇报。”秦岳说。
“说。”
“昨晚,我值夜班时,感应到一股微弱的精神波动。”秦岳的声音很低,“不是来自医务室,是来自船外。大约在东北方向,距离五海里左右。波动只持续了几秒,就消失了。”
“什么样的波动?”
“像……呼唤。”秦岳的独眼看向东北方向,“很微弱,但很有规律。三长两短,重复三次。然后就没有了。”
陈暮沉默。
三长两短,是国际通用的遇险信号。
和培育舱里那个东西敲击的节奏不同,但本质一样:都是在求救。
“监测到任何船只或生物吗?”
“没有。扫描结果是空白,海面上什么都没有。”秦岳说,“但我的阴影感知不会错。那里有东西,或者……曾经有东西。”
陈暮看向东北方向。海面平静,雾霭缭绕,视野的尽头是灰蒙蒙的天际线。
“加强警戒。下次雾潮还有四天,这期间可能会发生任何事。通知所有人,轮班休息时间缩短,武器不离身。”
“明白。”
秦岳离开后,陈暮又在甲板上站了很久。
他想起培育舱里那金色的眼睛,想起露娜的警告,想起秦岳说的那股神秘的呼唤。
然后他想起陆瑾年的话:“有时候,我们必须用不那么干净的手段,去保护更重要的东西。”
陈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海风带着咸味和雾的湿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左眼的灰雾旋转速度加快了。他转身走向舰桥,步伐坚定。
还有很多事要做。
还有很多谜要解。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那个培育舱里的东西,正趴在观察窗上,七只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甲板上发生的一切。
它的触须轻轻摆动,在玻璃上画着无人能懂的图案。
图案的中央,是一个笑脸。
笑脸的嘴角,微微上扬。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等待。
下午两点,医务室。
培育舱的监测数据一切正常。那个东西在吃过午间的营养液后,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触须蜷缩,眼睛半闭,身体缓慢搏动。能量吸收速率下降到基础水平,精神波动平稳得像睡眠。
林晚坐在工作台前,整理上午的记录。安妮去厨房帮忙准备晚餐,丽莎在隔壁房间清点药品库存。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
突然,培育舱里的东西动了。
很轻微的动作:一条触须抬起,末端微微颤动。然后,它开始发出声音。
不是精神波动,是真正的、物理的声音。
从身体内部,传来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振动声。像某种原始的歌声,又像心脏搏动的放大版。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清晰可闻。
林晚抬起头,看向培育舱。
那个东西的七只眼睛已经全部睁开,金色的瞳孔盯着天花板。触须随着声音的节奏轻轻摆动,像是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监测平板上的数据开始变化。
能量吸收速率突然提升了三倍。肌肉组织电活性激增。神经信号传递速度达到峰值。但最让林晚惊讶的是,精神波动频谱出现了复杂的波形——不再是简单的情感表达,而是某种……结构化的思维活动。
它在思考。
深度思考。
林晚站起来,走到培育舱前。她把手贴在观察窗上,闭上眼睛,调动心语者的能力。她想感知,这个生物到底在想什么。
那一瞬间,无数的意象涌入脑海。
不是混乱的碎片,而是完整的画面。
一艘船,在海上航行。船上有很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绪:恐惧、希望、愤怒、爱。船在战斗,敌人在四面八方。炮弹在飞,火焰在燃烧,有人在尖叫。
然后,画面变了。
船的内部,一个房间里,有一个容器。容器里有一个生命,在生长,在学习。它看着船上的人,模仿他们的动作,学习他们的语言,理解他们的情感。
它想成为他们的一员。
它想帮忙。
它想……被爱。
林晚猛地睁开眼睛,后退两步,呼吸有些急促。她看着培育舱里的东西,那个东西也看着她。七只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人类的情绪。
渴望。
孤独的渴望。
“你到底是什么?”林晚低声说。
培育舱里的东西用触须轻轻敲了敲玻璃,敲击的节奏很慢,很温柔。
嗒……
嗒嗒……
嗒
我爱你。
摩尔斯电码。
林晚愣住了。她看着那个东西,看着它金色的眼睛,看着它轻轻摆动的触须。然后,她做了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用手指,在观察窗上画了一个笑脸。
培育舱里的东西突然兴奋起来。触须全部展开,贴在玻璃上,七只眼睛的瞳孔放大。它传递出一股强烈的、温暖的精神波动,像阳光照进心里。
它在笑。
它真的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