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莎的手指悬停在培养皿上方，指尖距离那块搏动的血肉还有三公分。
她屏住呼吸。
医务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培养皿透明的壁上，映出她苍白的脸。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十七分，整个不屈号安静得像深海。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微的嗡嗡声，还有……培养皿里传来的，某种微弱的、有节奏的搏动。
噗通，噗通。
像迷你心脏。
丽莎慢慢收回手，身体向后靠，椅子的滚轮在地板上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培养皿，瞳孔在收缩。
那块血肉样本是从沉船坟场带回来的。当时装进密封容器时，只有拇指大小，暗红色，表面布满黏液。现在——仅仅过了八个小时——它已经长到了拳头大。
而且，长出了东西。
七个凸起。
均匀分布在血肉表面，每个凸起顶端都裂开一道细缝。缝里是暗黄色的光点，像某种原始的眼睛。那些眼睛正在缓慢地转动，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在适应光线。
其中一只眼睛转向了丽莎的方向。
丽莎感觉到后背有冷汗渗出。她本能地想喊人，但喉咙发紧。培养皿里的东西突然轻微颤动，表面的黏液泛起涟漪。接着，一股微弱的精神波动扩散开来。
不是攻击。
更像是……试探。
像婴儿伸手触碰世界的边缘。
“你是什么东西？”丽莎低声说，声音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显得突兀。
那只眼睛眨了眨。
是的，眨了一下。半透明的眼睑从侧面滑过，覆盖黄色的瞳孔，然后又打开。这个动作让丽莎的呼吸彻底停住。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撞在储物柜上，发出“哐当”一声。
培养皿里的东西似乎被声音惊动了。七个眼睛同时转向声音来源，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血肉表面突然鼓起几十个细小的肉芽，肉芽顶端裂开，露出微小的口器。那些口器开合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嘶嘶”声。
像在模仿。
模仿她刚才说话时嘴唇的动作。
丽莎后退两步，手摸到墙上的通讯面板。她的指尖在发抖，按了三次才按准按钮。
“船长。”她对着通讯器说，声音压得很低，“我是丽莎。医务室……有情况。需要您立刻过来。”
通讯器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陈暮的声音，清醒而冷静：“收到。别碰任何东西，我马上到。”
切断通讯后，丽莎重新看向培养皿。那些肉芽已经缩回去了，眼睛也不再盯着她，而是转向了不同的方向——有的看天花板，有的看储物柜，有的看医疗设备。它们在观察，在学习。
最诡异的是，那块血肉的中心位置，开始形成某种结构。
几根细小的、半透明的触须从表面伸出来，触须末端有微小的吸盘。触须缓慢地摆动，像在水里游动。培养皿里的营养液已经少了三分之一，显然是被这东西吸收了。
门开了。
陈暮走进来，左臂还缠着绷带，但动作利落。他没穿外套，只套了一件深灰色的战术背心，露出结实的肩膀和手臂。左眼的灰雾在灯光下缓慢旋转。
“什么情况？”他走到工作台前，目光落在培养皿上。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丽莎指着培养皿：“沉船坟场的血肉样本。八小时前放进去的时候只有这么大。”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拇指的大小，“现在……它自己长大了。还长出了眼睛和触须。刚才，它发出了精神波动。”
陈暮俯身，脸凑近培养皿。左眼的灰雾加速旋转，瞳孔收缩成针点大小。他在用铸物师能力解析这东西的结构。
“细胞分裂速度是正常生物的四百倍。”陈暮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惊讶，“能量来源是营养液里的有机质，还有……空气中的微量源质粒子。它在主动吸收能量。”
培养皿里的东西似乎感觉到了陈暮的注视。七个眼睛同时转向他，瞳孔微微放大。触须摆动得更快了，像是在表达某种情绪——兴奋，或者好奇。
接着，那股微弱的精神波动再次扩散。
这次更清晰了。
丽莎感觉到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模糊的意象：黑暗，温暖，液体流动的声音，还有……饥饿。强烈的饥饿感，像胃部被掏空的感觉。
陈暮也感觉到了。他眉头皱起，右手按在太阳穴上：“它在传递感受。”
“要销毁吗？”丽莎问，“这东西太诡异了。万一是某种寄生体，或者污染源……”
“等等。”陈暮直起身，按下通讯器，“林晚，陆瑾年，来医务室。带上生物扫描设备和能量分析仪。”
五分钟后，林晚和陆瑾年先后赶到。
林晚穿着白色的医疗袍，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还带着睡意。但当她看到培养皿里的东西时，睡意瞬间消失了。她快步走到工作台前，从医疗箱里取出扫描探头。
陆瑾年则穿着工装裤和格子衬衫，眼镜后面是专注的眼神。他带来一个便携式的能量分析终端，把探头贴在培养皿壁上。
“生命体征稳定。”林晚看着扫描仪的屏幕，“有心跳，有基础的神经活动。但……没有完整的器官系统。这东西的结构更像一个原始的胚胎，但已经具备了感知和反应能力。”
陆瑾年那边，终端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
“能量读取中。样本正在持续吸收环境能量，吸收效率在缓慢提升。内部有微弱的源质共鸣反应。船长，这东西可能继承了母体与源质晶体的亲和性。”
陈暮双手抱胸，靠在墙边：“危险等级评估。”
林晚和陆瑾年对视一眼。
“从医学角度，我不建议保留。”林晚说，“未知的生物样本，快速生长，还有精神波动能力。万一它携带认知污染，或者有寄生性——”
“但从技术角度，这东西有巨大的研究价值。”陆瑾年打断她，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滑动，“它能自主吸收源质能量，生长速度可控，还能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如果我们可以解析它的生长机制，甚至控制它……”
“控制它做什么？”林晚看向陆瑾年，眼神严肃，“培育生物武器吗？陆工，你忘了深潜教团的那些实验体了吗？”
陆瑾年推了推眼镜：“我没有忘。但区别在于，深潜教团是用人体强行融合诡兽组织，那是违反自然规律的暴行。而这个样本……”他指着培养皿，“它是自然生长的，结构稳定，意识纯净。林医生，你刚才也扫描了，它的精神波动里有认知污染吗？”
林晚沉默。
她重新看向扫描数据。生物污染指标，零。认知污染波形，平稳。精神波动频谱，纯净得像……新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