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型的炮塔微微调整角度。
六管机炮喷出火舌,子弹划出弧线,射向血肉造物的左腹侧。几乎在同一时间,母体的亮点移动到那个位置。
子弹穿透蠕虫集群,击中亮点。
血肉造物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啸。
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造物的动作瞬间僵硬,六条手臂同时垂下。胸口那个被击中的位置,蠕虫大片大片死亡、脱落,露出下面一个暗红色的肉质核心。
核心表面有一个弹孔,正在渗出浓稠的黑色液体。
“打中了。”露娜说。
但还没结束。
母体受伤,反而激起了虫潮的疯狂。整个沉船坟场表面的蠕虫开始暴动,它们不再局限于造物体内,而是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基地。
真正的虫潮围城,开始了。
“防御收缩。”陈暮下令,“所有人退回第二道防线。装甲车和自走机甲交替掩护后撤。莫里亚蒂小队,带上伤员。”
防线开始后移。
第二道防线设在驱逐舰残骸的指挥塔周围。那里地势更高,只有一个入口,易守难攻。卡尔在撤退路上又埋了一批感应地雷,延缓虫潮推进。
冥渊也退回基地范围。能量屏障已经碎裂,赤阳花从驾驶舱爬出来时,左臂有一道深深的擦伤。
“适配接口安装完成了。”陆瑾年满头大汗,“但需要三分钟启动自检和能量同步。”
“三分钟。”陈暮看向虫潮。
蠕虫的海洋已经淹没了第一道防线。临时封堵的钢板被啃穿,自走机甲留下的残骸被覆盖。虫潮像暗红色的地毯,铺满了视线所及的所有船骸表面,正向指挥塔涌来。
数量……至少几十万。
“我们守不住三分钟。”秦岳说,机械左臂的液压系统已经失效,手臂垂在身侧,“需要更激进的战术。”
陈暮沉默。
他看着虫潮,看着远处那只因为母体受伤而暂时僵直的血肉造物,看着沉船坟场深处还在不断涌出蠕虫的裂缝。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改变计划,分三线作战。”
所有人都看向他。
“第一线,维修小队。”陈暮语速很快,“陆瑾年、赤阳花、汤姆、萨姆,你们继续完成冥渊的升级。这是最高优先级,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让冥渊恢复战斗力。”
陆瑾年点头:“明白。”
“第二线,防御小队。”陈暮继续,“秦岳、海潮生、莫里亚蒂小队、卡尔,你们依托指挥塔死守。装甲车炮塔和剩余的自走机甲火力全开,尽可能拖延时间。”
秦岳盯着虫潮:“能拖多久?”
“越久越好。”陈暮说,“第三线,探索斩首小队。我、露娜、杰尔克,深入沉船废墟,寻找母体的本体。既然外部的造物只是傀儡,那真正的母体一定藏在废墟深处。打掉它,虫潮自然崩溃。”
“太冒险了。”林晚忍不住说,“废墟内部情况不明,而且虫潮就是从那里涌出来的。”
“所以需要快速、精准。”陈暮看向阿雾,“阿雾,你能继续感应母体的位置吗?”
阿雾点头,但脸色更白了。
“可以,但需要林晚姐持续辅助。而且……母体受伤后,意识波动变得更混乱、更疯狂。我能感觉到它在呼唤更多的蠕虫,在准备……孕育新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很危险,比现在的造物更危险。”
陈暮深吸一口气。
“那就更要尽快解决它。”他看向露娜和杰尔克,“准备装备,轻装简行,只带必要的武器和爆破物。五分钟后出发。”
露娜从隼型上跳下来,落地轻盈。她换上了一套更贴身的黑色潜行服,材料是哑光的,能吸收大部分光线,曲线毕露。腰带上挂满了小工具和匕首。
杰尔克是个精瘦的男人,擅长侦查和陷阱。他检查着背包里的绳索、钩爪、感应器和几块塑胶炸药。
“船长,走哪条路线?”杰尔克问。
陈暮调出战术平板上的沉船结构图。
“不从外部走,虫潮太多了。”他指着图上一条虚拟的路径,“从指挥塔底部下去。这艘驱逐舰残骸内部应该还保留部分结构,我们可以通过内部的通道,潜入沉船坟场的深层。”
“内部通道可能已经被蠕虫占据。”
“所以需要快速通过,不能恋战。”
林晚走到陈暮面前。
“带上医疗包。”她把一个小包塞进陈暮手里,“里面有止血剂、抗生素,还有两针肾上腺素。小心点。”
陈暮看着她,点头:“基地就交给你了。”
“我会守住。”林晚说。
五分钟后。
指挥塔底层的舱门被撬开。里面是倾斜的走廊,天花板垂着断裂的电缆,地面有积水,漂浮着油污和不明絮状物。
陈暮打头,左手握着晶能手枪,右手的铸物师能力已经激活,左眼的灰雾缓慢旋转,解析着周围的结构稳定性。露娜跟在后面,脚步无声,眼睛在黑暗中依然锐利。杰尔克殿后,手里拿着一个手持扫描仪,检测生命信号。
“前方二十米右转,应该有通往下一层的楼梯。”陈暮低声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滴水声。但墙壁上……有东西。
暗红色的苔藓状生物覆盖了大部分金属表面,像血管一样蔓延。在一些地方,苔藓鼓起形成囊泡,囊泡半透明,里面能看到蜷缩的微小蠕虫。
“这些是虫卵。”露娜轻声说,“整艘船都已经被转化成巢穴了。”
“别碰它们。”陈暮说。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右转。果然有一道向下的楼梯,但楼梯已经严重变形,中间断了一截。
“我下去看看。”杰尔克放下背包,取出绳索和钩爪。他把钩爪固定在楼梯上方的横梁上,试了试承重,然后顺着绳索滑下去。
几秒后,他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安全。下面是一个设备间,没有活着的蠕虫,但有很多……虫壳。”
陈暮和露娜依次滑下。
设备间很大,堆满了生锈的机械和管道。地面上铺着一层白色的、半透明的薄膜,踩上去发出“咔嚓”声。杰尔克用手电照过去,薄膜下面是干瘪的蠕虫外壳,像蛇蜕。
“它们在这里蜕皮成长。”露娜说,“然后通过管道系统扩散到整个沉船群。”
陈暮走到房间另一头,那里有一扇密封门。门已经严重腐蚀,但门框上还能看到“轮机舱”的字样。
“就是这里。轮机舱通常位于船体深处,而且有通往其他区域的检修通道。如果能找到主通道,应该能直通沉船坟场的核心。”
“门锁死了。”杰尔克检查门框,“需要爆破吗?”
“不用。”陈暮把手放在门上。左眼的灰雾加速旋转,物质结构在视野中展开。他找到门锁内部的几个关键应力点,然后用铸物师能力——不是改变形态,而是引导已有的裂缝扩展。
金属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几秒后,门锁内部崩碎。陈暮用力一拉,密封门被拽开一条缝,足够一个人通过。
门后面是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