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新生的血肉造物迈出第一步时，整个沉船坟场都在颤抖。
它的脚掌落在船骸表面，发出沉闷的“噗嗤”声，像踩进了烂泥。五十米高的身躯完全由蠕虫聚合而成，每一条蠕虫都在蠕动，让它的轮廓不断微调、变形。头部那个巨大的口器张开，露出数十圈旋转的利齿，发出低频的嘶鸣。
前进基地里，警报声刺耳地响起。
“所有单位，进入战斗位置。”陈暮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遍每个角落，“装甲车炮塔锁定目标。自走机甲建立交叉火力网。莫里亚蒂小队，守住东侧缺口。”
甲板上瞬间忙碌起来。
秦岳已经攀上装甲车车顶，机械左手抓住炮塔基座，右手的阴影开始向四周蔓延。海潮生站在他旁边，皮肤上的雾状纹路亮起灰蓝色的光。四台自走机甲迈开机械腿，移动到基地外围四个方向，武器臂抬起，速射炮的电机开始预热。
莫里亚蒂带着剩下的五个人——杰斯、小赵、老吴、比尔、汉斯——在东侧防线就位。那里是两艘船骸的接缝处，有个三米宽的天然缺口，只用几块钢板临时封堵。
“卡尔。”陈暮看向爆破手。
“明白，船长。”卡尔咧嘴笑，从装备箱里拖出几个圆盘状装置，“感应地雷，压力触发，爆炸半径五米。我会把它们埋在缺口前面，还有蠕虫可能爬上的路线。”
他弯着腰跑向防线外围，动作灵活得像只猫。
陆瑾年那边已经进入状态。临时工作台上，那块淡紫色的晶体被固定在支架上，几根探针刺入晶体表面，提取能量矩阵。汤姆和萨姆在冥渊旁边，用切割工具拆开头部驾驶舱下方的装甲板，露出里面复杂的管线。
“能量屏障发生器受损程度百分之七十。”赤阳花从冥渊驾驶舱探出头，红发被汗水黏在额角，“核心晶体碎裂，备用单元只能维持基础防护。”
“给我十五分钟。”陆瑾年头也不抬，手指在便携终端上快速滑动，屏幕显示着能量矩阵的解析进度，“这块新晶体的结构比预想的复杂，我需要重新设计适配接口。”
“你只有十分钟。”陈暮说，眼睛盯着远处那只正在逼近的血肉造物，“露娜。”
“在呢！船长。”露娜的声音从隼型传来。突击舱悬停在基地上空五十米处，炮塔缓缓转动，六根炮管锁定目标。
“保持空中掩护，优先攻击它的关节和眼睛。”
“明白。”
林晚和阿雾在基地中央的医疗帐篷里。帐篷是用防水布和金属支架临时搭起来的，里面摆着两张折叠床和几个医疗箱。小张躺在其中一张床上，腿上的腐蚀伤已经被清理包扎，但脸色依然苍白。
“丽莎，给他注射止痛剂和抗生素。”林晚边说边打开另一个医疗箱，取出更多的绷带和消毒液，“安妮，你去帮卡尔搬运弹药。莉莉，检查所有人员的防护装备，确保没有破损。”
三个女人立刻行动起来。
阿雾安静地站在帐篷门口，白发在微风中飘动。她看向远处那只血肉造物，瞳孔微微收缩。
“林晚姐。”她轻声说。
“怎么了？”林晚走到她身边。
“那个东西……有很多声音。”阿雾的声音有些飘忽，“不是一只，是很多很多只。它们在争吵，在争夺控制权。但是有一个声音……更响，更凶。”
“母体。”陈暮走过来，手里拿着战术平板，上面显示着苏晴从舰桥传来的扫描数据，“蠕虫集群的聚合体，内部应该有个主导意识。如果能打掉那个意识，虫潮就会陷入混乱。”
他看向阿雾：“你能感应到那个主导意识的位置吗？”
阿雾闭上眼睛。几秒后，她睁开眼，指向血肉造物的胸口偏左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很亮的点。但是它在移动，一直在移动。”
“够了。”陈暮按下通讯键，“苏晴，标记阿雾指示的位置。露娜，准备进行精准打击。”
“收到。”
血肉造物已经进入三百米范围。
它突然加速。
五十米高的身躯以一种违反物理法则的敏捷向前冲，多条手臂在空中挥舞，带起呼啸的风声。脚下踩过的船骸表面，留下一个个融化的坑洞，坑洞里涌出更多的蠕虫，像流血。
“开火。”陈暮说。
那一瞬间，整个前进基地喷出火舌。
装甲车顶的晶能炮射出蓝色光束，击中血肉造物的左肩，炸开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无数蠕虫从洞里喷出，但周围的蠕虫立刻涌过去填补缺口。
四台自走机甲的速射炮同时开火，子弹形成四道金属风暴，扫射在造物身上。蠕虫被打碎、撕裂、炸成肉泥，但更多的蠕虫从内部涌出。
隼型俯冲而下，炮塔旋转，六管机炮喷出连续的闪光。露娜瞄准的是造物的膝盖关节，子弹精准地打在同一个位置，硬生生将一条腿的支撑结构打断。
血肉造物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
但它没有停下。
那条被打断的腿开始变形，蠕虫重组，几秒钟内就重新构成支撑结构。它再次站起，速度更快。
“再生能力太强。”秦岳在车顶说，阴影已经蔓延到防线外二十米，形成一片不断蠕动的黑暗区域，“需要持续火力压制同一个点，不给它修复的时间。”
“做不到。”莫里亚蒂的声音从东侧传来，“我们的弹药储备不够。晶能炮每三分钟就要冷却一次，实体弹药消耗太快。”
陈暮看向工作台。
陆瑾年额头冒汗，手指在终端上快速点击。屏幕上的能量矩阵解析进度条停在百分之八十五，卡住了。
“还需要多久？”陈暮问。
“问题比预想的复杂。”陆瑾年声音紧绷，“这块晶体的能量频率在变化，不是稳定的。它在……呼吸。我需要重新校准适配算法，至少还要二十分钟。”
“我们没有二十分钟。”赤阳花从冥渊里跳下来，跑到工作台前，看向屏幕，“让我看看。”
她盯着那些流动的数据，红瞳快速扫过。
“能量频率变化有规律。”她突然说，手指点在屏幕上几个峰值点，“你看，每三点七秒一个循环。这不是呼吸，是脉冲。晶体在向外释放能量脉冲，脉冲频率就是它的心跳。”
陆瑾年一愣，然后眼睛亮了。
“你是对的。如果按照脉冲频率来设计适配接口，可以同步能量流，减少损耗。”他重新开始操作，手指快成残影，“给我五分钟。”
“你只有三分钟。”陈暮说。
因为血肉造物已经进入一百米范围。
它挥出了第一条手臂。
那是由数万条蠕虫聚合而成的巨臂，直径超过四米，带着腐烂的腥风砸向基地东侧防线。莫里亚蒂小队同时开火，晶能光束在巨臂表面炸开，但只能减缓它的速度。
巨臂砸在临时封堵的钢板上。
钢板凹陷、扭曲，固定螺栓崩飞。后面的杰斯和老吴被冲击波震退好几步，摔在地上。
“缺口要破了。”莫里亚蒂大喊，同时换上新的能量弹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