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界面切换。
沈临渊的脸出现在画面上,比虚拟影像更真实,更疲惫。他坐在一个满是仪器的房间里,背景是闪烁的指示灯和数据屏,录制时间显示是灾变前三天。
“第七十二次尝试。”沈临渊对着镜头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还是无法建立稳定通讯。对面传来的信号越来越混乱,翻译系统解析出的内容……开始出现逻辑矛盾。”
他揉了揉眉心。
“团队里有人提出终止计划,王院士认为风险已经超过阈值,建议永久封闭裂缝。我驳回了,不是因为固执,而是因为……裂缝已经关不上了。”
画面里的沈临渊抬头,直视镜头。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
“我们打开的不仅是一扇门,更像是在两个维度之间挖了一条隧道。隧道本身已经形成了某种结构稳定性,强行封闭会导致维度塌陷,波及范围可能比诡雾扩散更严重。唯一的出路是继续往前走,找到和对面建立平衡的方法。”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太傲慢了。以为能掌控一切,以为科学能解答所有问题。但对面那些存在……它们遵守的法则可能根本不是我们能理解的逻辑。昨天翻译系统解析出一段信号,内容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沈临渊苦笑。
“我们发送了上千条问候、科学公式、文明介绍。它们只回了一句‘为什么’。助理问我这是什么意思?我说,也许它们不是在问我们为什么联系它们,而是在问……我们为什么存在。”
画面闪烁,跳转到下一段日志。
这次沈临渊的状态更差,头发凌乱,白大褂上有污渍。背景里能听到隐约的警报声,录制时间是灾变当天。
“裂缝正在失控扩大。”他的语速很快,“约束场功率已经提升到极限,但裂缝直径还在以每分钟三米的速度增长。按照这个趋势,二十四小时内就会突破实验室的物理屏障。”
他凑近镜头,压低声音。
“我做了备份,所有关键数据,还有……小雾的基因样本。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至少这些要留下来。小雾才十四岁,她不该为我们的错误付出代价。”
警报声突然变得尖锐。
沈临渊转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我得走了。约束场过载,必须手动调整。如果……如果这段日志被人看到,请记住:灰幕计划的初衷不是毁灭,是探索。我们只是……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
画面戛然而止。
周寻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手还按在控制台上。虚拟影像重新浮现,用平静的电子音问:“是否继续播放后续记录。”
“后续还有多少?”
“灾变后实验室自动记录了七天的监控数据,包括沈博士进入主实验室后的情况。但那些数据属于机密级别,需要更高级权限。”
周寻收回识别卡,看向陈暮。“你怎么看?”
陈暮走进控制室,地板是金属网格,踩上去有细微的回弹感。房间四周排列着各种仪器,大部分屏幕都是黑的,只有少数几个还亮着待机指示灯。空气里有淡淡的臭氧味,像是刚经历过大功率放电。
“先找有用的。”他说,“数据,技术,能带走的物资,这个实验室不可能永远安全。”
周寻点头,转向虚拟影像。“实验室的物资储备在哪?”
“地下二层有紧急物资仓库。”虚拟影像回答,“储存有压缩食品、饮用水、医疗用品,以及基础科研设备,但仓库门需要b级权限才能打开。”
“我的权限不够。”
“是的。”虚拟影像说,“不过仓库通风系统有一条维护通道,尺寸可以容纳成年人匍匐通过。通道入口在实验室东侧走廊尽头,没有权限锁。”
陈暮已经转身往门外走。“带路。”
虚拟影像闪烁了一下,从控制台屏幕里消失,然后在门外的走廊墙壁上重新浮现——那是嵌在墙里的导引屏幕。屏幕亮起箭头,指向走廊深处。
周寻跟上陈暮,两人沿着走廊前进。走廊两侧是透明观察窗,窗后是各种实验室。有的里面摆满了培养罐,罐体破碎,残留的液体已经干涸成污渍。有的实验室是操作台,台上散落着纸张和工具,像工作人员刚刚离开。
导引屏幕每隔十米就有一个,箭头不断更新,指引方向。
走了大约五十米,走廊尽头出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边确实有个通风口盖板,尺寸大约六十厘米见方,用四颗螺丝固定。
陈暮蹲下,用匕首拧螺丝。螺丝很紧,生了锈,费了很大力气才拧松。四颗螺丝卸下,盖板取下,露出黑漆漆的通道口。
通道向下倾斜,内壁是光滑的金属,有细微的气流从深处吹出来,带着陈年灰尘的味道。
周寻打开背包,取出手电筒——是他从岛上捡的旧式金属手电,电池快没电了,光线昏黄。他照了照通道深处,能看到大约五米后拐弯。
“我先进去。”陈暮接过手电筒,身体探进通道。
通道比他预想的要窄,肩膀几乎擦着两侧,只能一点点往前挪。手电光在金属内壁上反射,形成晃眼的光斑。爬了大概十米,通道拐向右侧,坡度变陡,几乎垂直向下。
下面有微弱的应急灯光。
陈暮调整姿势,脚先下,慢慢滑下去。垂直段大约三米,到底部是个横向通道,高度足以让人弯腰行走。他站稳,用手电照向四周。
这里是个设备间,排列着管道和阀门,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正前方有一扇气密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手动转轮。
陈暮转动转轮。
齿轮咬合发出沉闷的声响,门向内打开。门后是一个宽敞的房间,亮着柔和的白色顶灯。
物资仓库。
房间大约一百平米,整齐排列着金属货架。货架上码放着各种箱子,标签上印着物品名称和保质期。压缩饼干、罐头、净水片、急救包、电池、工具……大部分都还在保质期内。
周寻从通道滑下来,看到仓库里的景象,长长出了口气。“够我们用几个月了。”
“不止。”陈暮走到最近的货架前,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军用级别的自热口粮,包装完好。他又打开旁边的箱子,是瓶装水,塑料瓶有些变形,但密封完好。
两人开始快速清点。
食物足够二十人吃半年,水更多,有完整的净水系统储备零件。医疗用品齐全,从止血带到抗生素都有。工具区有各种维修工具,甚至有一套简易的电焊设备。
但最让陈暮注意的是角落里的几个特殊货箱。
箱子上印着“实验材料——非接触”的警告标志。他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整齐排列的金属块。每块大约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如镜,泛着暗银色的光泽。
他拿起一块,入手很轻,比同体积的铝还轻。右眼没有反应,没有金色线条,但指尖触碰到金属表面时,有种微妙的共鸣感。
“这是什么?”周寻走过来,看着金属块。
“不知道。”陈暮翻转金属块,看到底部刻着一行小字:“亚稳态合金-实验型7号,禁止用于非受控环境。”
他把金属块放回箱子,又打开旁边另一个货箱。
这个箱子里是各种仪器零件,小型马达、传感器、电路板,还有几个密封的玻璃管,管内悬浮着发光的小颗粒,像微缩的星辰。
周寻拿起一个玻璃管,对着光看。“这可能是源质矿的精炼产物。纯度很高,能量反应应该很稳定。”
“有用吗?”
“很有用。”周寻小心地把玻璃管放回去,“如果阿西莫夫说的是真的,诡雾的本质是维度法则混合,那高纯度源质可能就是理解这种法则的关键,沈临渊的团队肯定研究过这个。”
陈暮关上货箱。“能带走多少?”
“食物和水优先,医疗用品其次。”周寻已经回到食品货架前,开始往背包里装压缩饼干,“这些实验材料……挑最轻的,可能有用。”
两人花了二十分钟打包,四个大背包装满了食物和水,另外两个小包装医疗用品和工具。陈暮把那个装有亚稳态合金的箱子整个搬出来,只取了三块金属放进口袋,其他的暂时留在仓库。
返回通道前,周寻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仓库的应急电源被切换到节能模式,只维持基础照明,这样电量能撑更久。
“我们可能还会回来。”他说。
爬回通道是个体力活,背着沉重的背包在狭窄空间里挪动,衣服很快被汗湿透。等陈暮从通风口钻出来时,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一片布料。
他顾不上处理,先帮周寻把背包拉出来,然后重新固定通风口盖板——虽然没什么意义,但至少不让灰尘大量进入。
走廊里的导引屏幕还亮着,虚拟影像再次浮现,这次是在他们正前方的屏幕上。
“物资获取完毕。”电子音说,“建议你们尽快离开,实验室的自毁程序已经进入预备状态。”
周寻动作一僵。“自毁程序?”
“是的,沈博士设定的安全协议之一:如果实验室被未授权人员入侵并激活核心数据,系统将在两小时后启动自毁,防止技术泄露。你们刚才访问了沈博士的日志,触发了条件。”
“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有询问。”虚拟影像的语气毫无波澜,“现在还剩一小时四十七分钟。自毁范围包括整个岛屿地下结构,爆炸当量相当于五百吨tNt,地面建筑也会受到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