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的喧闹稍歇。
武松扯开嗓门,爆发出一阵豪迈大笑。
他大步上前,一把捡起掉在地上的青色号衣,随手拍掉黄沙。
转身大步迈回演武沙坑正中央。
双手叉腰,环视周遭这群已经被揍服的汉子。
武松毫不客气,下达了上任步兵都头后的第一道军令。
众兵卒眼巴巴看着这位新长官。
“从现在起,咱们营里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虚架子。”
“全员以什为单位,结成方阵。”
“轮流下沙坑,陪老子练手!”
武松咧嘴一笑。
“规矩照旧,十个打老子一个!”
“老子倒要在这实战肉搏里,掂量掂量你们有几斤几两!”
这番话砸进人群,引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动静。
大伙互相大眼瞪小眼。
这摆明了是单方面挨揍的苦差事。
但军中汉子最重血性。
方才武家兄弟展现出的武力已将他们彻底折服。
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当缩头乌龟。
步兵阵营里很快走出一名满脸络腮胡的什长。
他粗着嗓子,冲身后的九个弟兄一挥手。
“别怂!能挨武都头的拳头,那是咱们的福分!”
“兄弟们,并肩子上!”
十条汉子扯掉外衫,嗷嗷叫唤着扑进沙坑。
沙坑里的黄沙扬起几丈高,将半个演武场笼罩在内。
随之而来的,是连绵不绝的肉体闷响和粗野的痛呼声。
整整一个上午,校场的演武沙坑成了纯纯的单方面虐菜局。
一百多号步卒,被分作十几批,挨个领教了武松的铁拳。
武松下手极有分寸,不伤筋骨,专挑痛穴软肋砸,打得这群兵痞彻底丧失反抗力。
几个时辰下来,他浑身肌肉油亮,汗水顺着背脊沟壑往下流。
再看那群厢兵,个个捂胸揉腿,躺倒一片。
他们看向武松的眼神里,再没有半点轻视和桀骜。
只剩下对绝对武力的彻骨敬畏。
武松就凭这最原始的手段,硬生生砸出了铁打的规矩。
校场边缘。
武植站在地势稍高的土坡上,将这场立威大戏尽收眼底。
他暗自点头,对这效果挑不出半点毛病。
赵猛站在侧后方,盯着坑里的武松连连咋舌。
“武都头这身钢筋铁骨,属实是不当人啊。”
武植没有接话。
他抽身离开喧嚣的演武场,独自走向校场西侧僻静的树荫下。
招手唤来一名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
亲兵领命跑开。
不多时。
先前跟随武植前往景阳冈打虎的三名老卒,被带到了树荫下。
三人穿着打满补丁的旧号衣。
站得笔挺,腰背挺拔得犹如标枪。
身上透着多年行伍磨砺出的干练与沉稳。
武植双手负在身后。
目光锐利地在三人饱经风霜的脸上扫过。
“你们是哪里人?”
武植开门见山,直接盘问底细。
中间个头稍高的老卒上前一步,低头抱拳。
“回大人,我们三个都是延安府人氏。”
“早年在西军斥候营里当差,跟西夏人玩过命。”
武植眼神微变。
西军斥候,那是大宋军中真正见过血,摸过死人骨头的精锐。
“一身真本事,怎么落魄到阳谷县这混吃等死的地方?”
老卒语气透着几分沧桑。
“北方大旱,朝廷欠饷。家里遭了灾,逃荒的逃荒,饿死的饿死。”
“俺们几个一路要饭南下,为了混口汤喝,这才投了这厢兵营。”
武植紧接着追问。
“家里还有什么牵挂的人?”
三人齐刷刷摇头。
“回大人,都没了。”
“就剩下我们三个光棍,烂命一条。”
武植眼中浮现出极度满意的神色。
这种经历过战阵洗礼、擅长隐匿侦查,且毫无背景牵挂的孤家寡人。
正是他当下急需的核心底牌。
要掌控阳谷县和清河县的黑白两道,光靠明面上的兵马远远不够。
必须有一张藏在暗处的蛛网。
“营里像你们这种境遇,底细干净的西军老兄弟,还有没有?”
武植沉声发问。
三人对视了一眼。
高个老卒干脆作答。
“还有一个叫刘三的,以前和我们是一个哨的斥候。”
“也是全家死绝了,光棍一个。”
武植抬起手。
“去把他叫来。”
高个老卒立刻转身奔向营房。
一盏茶的功夫。
四名历经风霜的西军老卒齐齐整整站在了树荫下。
武植审视着眼前的四名老卒。
他没有急着开口,任由沉默在空气中发酵。
直到上位者的气场将这四人彻底罩住,压得他们呼吸渐沉,武植才抛出筹码。
“我手里有一桩差事。”
“极度机密,见不得光。”
武植盯着他们的眼睛。
“这差事要是办得漂亮。”
“以后你们就是我阳谷县尉的贴身亲兵。”
“武家出钱,给你们买房置地,给你们娶妻生子,替你们传宗接代。”
在这个年代,对于底层军汉而言,这简直是一步登天的阶层跨越。
哪怕拿命去填,都算赚大发了。
四人没有半点迟疑。
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夯实的泥地上。
“愿为大人效死!”
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斩钉截铁的狠戾。
武植微微颔首。
“从今天起,你们以前的名字,全部作废。”
他伸出手指,依次点过四人的肩头。
“你就叫甲,你叫乙,你们是丙、丁。”
“往后,这就是你们唯一的名字。”
彻底抹除过去的身份,是建立死士情报网的第一步。
四名老卒深深伏在地上,齐声应诺。
武植开始布置具体任务。
他单独点了甲、乙两人。
“你们换上便装潜入清河县,给我盯住张大户。”
提到张大户,武植的眼神变得极其幽暗。
那老乌龟赔了一万两的字据,现金流注定要崩。
为了填窟窿,他除了沾手黑产,别无他路。
“本官得到消息,张大户最近急需现银。”
“他必然会去放印子钱,或者倒卖私盐、逼良为娼。”
“你们的任务,就是摸清他所有的交易地点,摸清他接头的每一个同伙。”
“记住我的规矩。”
“只带眼睛和耳朵。”
“查清楚每一笔烂账,记录在案。”
“严禁任何人擅自动手,严禁打草惊蛇!”
等张大户在黑产里养得膘肥体壮,攒够了罪证和金银。
就是武植挥刀宰杀和正义值的时刻。
“属下明白!”
武植又看向丙、丁二人。
“你们也去清河县,把西门庆的宅院给我盯死了!”
“同时兼顾花子虚的花家。”
仗着水浒前置剧本的信息差,武植直接开天眼微操。
“重点盯控花家娘子,李瓶儿。”
“摸清她和西门庆私下幽会的所有暗门和时间点。”
“顺带收集西门庆平日里欺男霸女的的罪证。”
丙、丁二人对这等大户内宅的脏事心有诧异,但凭着西军斥候的绝对服从性,直接闷头领命。
武植最后敲定特务纪律。
“四个人,分成两组。”
“一人死盯目标,一人负责往返阳谷县传信。”
“任何情况下,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许擅自行动。”
武植微微俯下身,语气森寒。
“若是谁走漏了半点风声。”
“不用敌人动手,我亲自将他活剥了。”
四名老卒齐齐打了个冷战,脊背发凉。
他们对这句警告深信不疑。
“属下领命!”
四人展现出昔日军中斥候的利落素质。
迅速从地上爬起,化整为零。
武植独自站在原地。
他眺望着清河县的方向,脑海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棋局。
情报网已经撒出。
张大户和西门庆的死期,正式进入倒计时。
武植整理了一下被风吹皱的官袍。
走出校场,拒绝了亲兵的跟随。
沿着阳谷县的主街,径直朝着原司马府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