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飞扬的官道上,拖着虎尸的队伍正慢慢前行。
细看之下,原本的九骑已经变成了七骑。
队伍最前方,武植单手抖了抖马的缰绳,偏头看向身侧。
一旁的赵猛立刻策马凑近。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早在离开张秋镇时,武植便暗中授意赵猛,挑出两名机灵的骑着快马先行脱离队伍。
开玩笑,这可是足以震动州府的泼天功劳!
绝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运回去。
官场上的买卖,三分靠干,七分靠吹。
他武植要抢占这阳谷县的舆论高地,将这头老虎的价值压榨到极致。
……
阳谷县主街上。
正值晌午,商贩走卒正如往常般为了生计奔波,市井间充斥着讨价还价的喧嚣。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当!当!当!”
破锣声骤然敲响,盖过了街市的喧闹。
一名身穿县尉司号衣的厢兵,手里的铜锤将那面铜锣敲得震天响。
“捷报!天大的捷报!”
“武县尉携弟徒手毙虎,为民除害!”
“景阳冈那头吊睛白额大虫,已伏诛!”
马匹穿过主街,马上厢兵扯着嗓子,将这几句话反反复复地吼出。
铜锣声沿着长街一路敲打。
马蹄声伴随呼喊声,传遍大街小巷。
商铺掌柜探出头,路人停下脚步。
阳谷县近月因景阳冈虎患阻了张秋镇的商道,商贾们连日唉声叹气,生怕断了生路。
此时听清那破锣声里的内容,人群炸开了锅。
老虎死了?真的假的!
“武大人打死的?我的亲娘嘞,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大虫啊!”
“徒手?骗鬼呢吧!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不敢这么干啊!”
“愣着干啥?是不是吹牛逼,去北门看看不就知道了!”
“同去同去!看稀奇去!”
一时间,人潮如水,疯狂涌向北门。
……
金武酒楼,大堂。
正值饭点,平日里座无虚席的一楼,今儿冷清得只剩角落两桌。
王干娘靠在柜台后,手里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啪嗒啪嗒”的脆响显得格外寂寥。
她抬头看向空荡荡的街道,单手撑着下巴看向门外。
忽然街对面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王干娘停下手上的动作。
她正纳闷间,忽然听见外头隐隐约约传来的破锣声。
仔细一听,她这才弄明白,自家的县尉大人跑去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转身就往后院跑。
账房内。
潘金莲伏在案台上,手里握着毛笔,正在核对昨日的酒水账目。
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王干娘的嗓子。
金莲!别对账了!出大事了!
潘金莲手腕一抖,一滴墨汁落在账本上,晕染开来。
她放下毛笔,起身迎上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干娘,何事惊慌?
王干娘冲进账房,一把攥住潘金莲的胳膊。
大郎他……他打死老虎了!现在正往城门来呢!
潘金莲身子一晃,俏脸瞬间惨白。
她右手捂住嘴。
武植临走前,只说去张秋镇公干,连半句危险都没提。
大虫那是什物件?一口就能咬断壮汉脖子的凶兽!
大郎他怎么敢……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这刚从苦水里熬出来的日子,便全毁了。
她不能失去大郎,大郎是她头顶上的天。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反手抓住王干娘的袖子。
干娘,我们去城门!我要去看看大郎伤着没!
说着,提起裙摆就要往外冲。
王干娘一把拉住她。
哎哟我的奶奶!你这副模样怎么去?
王干娘上下打量潘金莲身上平日里干活的半旧棉布裙,虽难掩丽色,但怎么看都透着股小家子气。
“大郎现在是什么人?那是为民除害的大英雄!那是正九品的县尉老爷!”
“满城百姓都在看着,那些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也在看着!”
“你身为正室夫人,要是穿成这样灰头土脸地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咱们武家没规矩?那是跌了大郎的面子!
潘金莲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咬着嘴唇:
“干娘说得对……我不能给大郎丢人。”
“这就对了!”
王干娘拉着潘金莲往后宅走。
半炷香后。
金武酒楼的伙计在前面开道。
王干娘搀扶着打扮了一番的金莲,一路小跑赶往城门。
……
司马府,后院。
刘玉娘坐在窗边绣着戏水鸳鸯,针脚细密,心却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丫鬟春桃提着裙摆,跨过月洞门,跑得直喘粗气。
夫人!夫人!
春桃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刘玉娘眉头微蹙,将针线放回藤筐,语气淡淡: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平日里的规矩都忘了?
春桃咽下一口唾沫。
武大人打虎回来了!外头都传疯了,说他赤手空拳把景阳冈那头吃人的畜生给捶成了肉泥!全城的百姓都在往城门赶呢!
刘玉娘手指微微一颤。
她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
她看向窗外那株海棠树,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那个在床上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的男人,竟然真的把山林里的猛虎打死了。
司马南死后,她只能委身于这个武大郎。初衷不过是找把伞,护住这份家业。
如今看来,她刘玉娘不仅没瞎眼,还押中了一块真金!
武植这名望一起来,这手腕一露,整个阳谷县,谁还敢动司马府产业半根手指头?
“夫人,咱们……要不要也去北门凑凑热闹?”春桃眼巴巴地问,一脸的想看稀奇。
刘玉娘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清冷理智。
她拿起藤筐里的刺绣:“你去吧。记得站远点,别往人堆里挤。”
春桃面露疑惑。
夫人不去吗?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啊。
刘玉娘低头捻着手里的丝线。
我是司马南的未亡人,他是堂堂县尉。明面上,我们八竿子打不着。”
“他如今风头正盛,身边有那位正妻潘氏在,我去算怎么回事?给他添堵吗?”
刘玉娘捏住细针,刺入丝绸之中。
武植站得越高,她的日子就越稳当。
名分这东西,争来没用,吃到肚子里的实权才最要紧。
潘氏要风光,就让她去风光。
只要这司马府的生意还是武植手里的钱袋子,她刘玉娘就倒不了。
你去替我瞧瞧,那位打虎英雄全须全尾没有。
“看完回来讲与我听便是。”
“是!”春桃应了一声,转身跑出院子。
……
县衙后堂。
张知县原本正歪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完先行赶回来的厢兵汇报,整个人直接弹了起来。
“你说什么?武县尉带着几个人,把那头吃人的大虫捶死了?!”
张知县几步冲到那厢兵跟前,盯着对方。
短暂的错愕过后,无尽的狂喜涌上心头。
这老虎吃人,阻断商道,不仅是百姓的噩梦,更是他这个知县的心病!
年底吏部考评在即,这大虫如果不除,那就是他履历上最大的污点,“保境不力”四个字能压得他几年升不了迁。
如今……武植不仅除了害,还是徒手击毙!这等神迹!
武植是他一手提拔的,这功劳报上去,到了州府衙门,那全都是他张某人“慧眼识珠”、“御下有方”的政绩啊!
“好!好!好一个武大郎!本官果然没看错人!”
张知县激动得在堂内来回踱步,胡子都翘起来了。
“来人!点齐五十名衙役!把仪仗都给本官摆出来!”
“本官要亲自去城门,迎接我阳谷县的大功臣!”
临出后衙前,张知县拽住主簿。
“去库房!清点出一百贯铜钱!现在就搬出来!”
“随本官一同出城!”
主簿脸都绿了:“大人,一百贯?这可不是小数目啊,库房……”
张知县却看得很透彻。
这头老虎的价值,其实区区一百贯能比的?
他必须在这个节骨眼上,用县衙的重金给武植把脸面做足,把排场撑大。
只有这种大手笔的利益置换,才能将武植这员猛将,死死地绑在他张某人的战车上,谁也挖不走!
“走!去迎咱们的英雄!”
......
pS:原着是知县靠着上户凑集的一千贯赏给武松,约等于一千两白银,100两黄金。
武松把钱全部给了跟着的猎户。作者觉得很不可思议,结合我们本书的知县设定,就做了修改。
以此告知一下熟读水浒的书友!
欢迎纠错,看到错误小作者会修改,感谢一直坚持看到这的书友,后续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