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疾,卷起一路黄烟,直奔县衙后堂。
武植翻身下马,缰绳扔给杂役,大步跨进门槛。
后堂里的气氛不对。
张知县端坐太师椅上,手里的盖碗茶冒着热气,但那张养尊处优的圆脸板得死紧,两道八字眉快拧成麻花。
旁边站着县丞,这老货平日里见谁都笑眯眯,这会儿却一脸苦相。
“恩相唤我?”武植抱拳。
张知县抬眼,没半句废话,直接把案上一份加急公文往前推。
“你自己看。”
他叹了口气,“张秋镇那边递上来的,已经是第三封了。”
武植上前,展开公文。
景阳冈出事了。
那地方在阳谷县东偏南,三十多里地,是个险恶去处——
山高林密,乱石嶙峋,一条官道从冈上穿过,两旁尽是遮天蔽日的老林子。
公文写得明白:近一个月,景阳冈上那条吊睛白额大虫,凶性大发。
起初只在夜里叼猪羊,后来胆子越来越肥,开始白日伤人。
截至发文,已有十几个过路客商和樵夫葬身虎口。
武植目光往下扫,挑了挑眉。
那畜生活动轨迹飘忽不定,却极为狡猾地朝周边村落逼近。
张秋镇的乡绅凑钱雇了一队老猎户进山围剿,结果惨不忍睹——
去了二十个好手,回来不到一半。
公文最后附了保正的请罪折子,字里行间透着惶恐。
“这畜生成精了。”
武植合上公文,目光微闪。
算算时间,该那头大虫登场了。
原着里,这可是自家弟弟武二郎扬名立万的垫脚石。
不过现在嘛……
既然自己占了这身子,这头送上门的功劳没道理白白让给别人。
更何况,杀虎这种能一下子刷爆声望的事,操作好了,比在县衙熬一年资历都管用。
最关键的是——
武二郎快到了。
要是等武松喝醉了酒把老虎打了,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再怎么有本事,在弟弟面前也矮一头。
但如果是自己先把那老虎宰了,或者关键时刻救场,那震撼力完全不同。
他要的不仅是兄弟团聚。
更要让那位杀神般的弟弟,打心底里敬服自己这个兄长。
只有这样,才能把水浒第一快刀,牢牢握在手里。
“县尉大人。”
县丞李大人见武植看完,忍不住开口:
“那张秋镇保正说那大虫凶猛异常,非人力可敌。下官以为,此事还得县尉司出马。”
他瞥了武植一眼,话里有话:
“不如调拨一百步兵,带上锣鼓火把,拉网式搜山。
那畜生再凶,也怕人多势众,定能将其驱逐出境。”
武植没接话,径直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景阳冈的位置上。
“李大人常年坐堂,怕是不晓得那地方的地势。”
他语气不咸不淡:
“这景阳冈林密沟深,乱石嶙峋,咱们县里的厢兵练的是方阵长矛,不擅山地作战。
一百号人撒进深山老林,看着声势浩大,实则一旦分散,就是给那畜生送点心。”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县丞:
“若是惊了那大虫,让它发狂冲阵,死伤十个八个,这责任——大人担得起?”
县丞被噎住,老脸涨得通红。
这口锅,确实沉。
“那……那依县尉之见?”
县丞脖子一梗,索性把皮球踢得更远:
“既然本县兵力难以围剿,那唯有上报东平府,请求上峰调拨精锐前来镇压。”
此话一出,张知县的脸一下就黑得跟锅底一样。
大宋官场,考评最重“安稳”二字。
连只野兽都要向上级求援,东平府知府会怎么看他?
这不等于在履历上写“治下无能,连个畜生都搞不定”?
更要命的是,一旦东平府禁军介入,那些兵痞吃拿卡要不说,还得欠下大人情。
这一年的政绩考评,算是彻底完了。
张知县眼神沉了下来,透着厌烦。
这正是武植等的时机。
“万万不可!”
武植沉声打断,让县丞愣在当场。
他对张知县深深一揖:
“恩相,这求援的折子一旦递上去,您的官声……”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
“如今正值年底考评,若是让东平府觉得咱们阳谷县连自家地盘都看不住,那恩相这一年的兢兢业业,岂不是要被这只畜生给抹杀?”
张知县眼皮一跳。
这话说到了心坎里。
他放下茶盏,盯着武植:
“大郎既然反对求援,想必胸中已有良策?”
“那是自然。”
武植挺直腰杆,浑身透着股狠劲:
“区区一头畜生,何须劳师动众惊扰上峰?
此事既然出在阳谷地界,那就烂在锅里自己解决。”
他一字一句:“下官愿亲自带人去趟景阳冈。若那畜生不除,下官提头来见!”
话音掷地有声,整个后堂都安静下来。
县丞瞪大眼,这疯子是真敢说啊!
张知县却眯起眼,盯着武植看了好一会儿。
武植这番表态,自然不是冲动。
第一,帮知县顶雷,就是最大的政治投机。替领导解决最大麻烦,以后在阳谷县的地位就是铁打的。
第二,必须排外。若让东平府的人插手,阳谷县的军权势必被稀释,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必须赶在武二郎之前,把这头老虎的功劳抢到手。
张知县沉默片刻,突然抚掌大笑:
“好!”
他当即提笔研墨,在空白公文上写下调令,取出官印盖上。
“即日起,张秋镇一应防务,皆由县尉武植全权调度!
若有乡绅不配合,许你先斩后奏!”
武植双手接过还带着墨香的手令,揣入怀中,抱拳:
“下官领命!”
出了县衙,武植没耽搁,直奔尉司校场。
……
校场上,百十号厢兵操练完毕,列队站定。
武植立在点将台上,没急着开口。
他只是背着手,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黑压压的脑袋。
有人低着头躲避他的视线,有人故作镇定挺直腰杆,还有人悄悄擦着额头的汗。
武植心里冷笑。
这帮兵油子什么德性,他门清。
“景阳冈那只吊睛白额大虫,半个月里吃了十几条人命。”
“张秋镇的乡绅凑钱雇了二十个老猎户进山围剿。”
“回来不到一半。”
话音落下,校场上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窃窃私语声炸开了锅。
“我操,那得多凶的畜生?”
“二十个猎户啊,都是吃这碗饭的好手……”
“这他娘的还是虎吗?成精了吧?”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武植没打断,任由他们议论。
等声音渐小,他才继续:
“知县大人已下令,由本官带队,剿灭那畜生。”
“但本官不打算带大队人马。”
“人多了,在山林里施展不开,反而碍手碍脚。”
武植抬起右手,伸出五根手指,然后缓缓握拳,只留下两根。
“本官只要七个人。”
“七个不怕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