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就知道了。”
长孙皇后这句话还没凉透。天幕又亮了。
画面切回海岛。三个人到了浅滩。
阳光比泳池边更烈。海面反光刺眼。白沙被晒得滚烫。
小兕子穿着粉色连体泳衣。戴了一顶大帽檐的遮阳帽。蹲在礁石边看寄居蟹。
李丽质站在浅水区。深蓝泳衣外面套了一件白色防晒薄纱。半透明。长到膝盖。
陆行舟从沙滩包里翻出防晒霜。
“补涂时间到了。”
“我自己来。”
“行。但你后面的让我再过一遍。上午涂的那层已经被海水冲掉了。”
李丽质的脚步停了。
“你怎么知道冲掉了。”
“你大腿后面的皮肤光泽度变了。刚才你从水里上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
“你又偷看。”
“职业习惯。我在部队负责过野外训练队的防晒管理。观察皮肤状态是基本功。”
“你们部队管这个?”
“热带驻训。不管这个会减员。”
李丽质接过防晒霜。自己涂了脸、脖子、手臂、小腿正面。
然后停了。
她看了一眼陆行舟。又看了一眼自己够不着的大腿后侧。
没开口。
陆行舟也没催。就站在两步外。看海。
十秒。二十秒。
“……你过来。”
“嗯?”
“快点。别磨蹭。”
他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防晒霜。
“转过去。”
她转了身。面朝大海。
他单膝蹲下。挤了霜在掌心。
“我开始了。”
“嗯。”
手掌覆上去的瞬间。李丽质的肩膀微缩了一下。但这次没那么僵了。
也许是海风的缘故。也许是周围太开阔。不像上午在躺椅上那样封闭。
也许只是第二次了。
“你今天皮肤状态比上午好。红退了很多。”
“嗯。”
“说明芦荟胶有用。今晚回去再敷一次。”
“知道了。”
涂完了。前后不到一分钟。
他站起来。拿海水冲了冲手。
“行了。去玩吧。”
李丽质走回浅水区。没回头。
但耳朵尖上的红色。在阳光下清楚得很。
小兕子从礁石后面探出脑袋。
“哥哥又给姐姐涂白了!”
“对。防晒补涂。”
“哥怎么不给兕子涂?”
“你过来。”
小丫头颠跑过去。陆行舟照例往她脸上糊了一巴掌。
“好了。”
“兕子还要胳膊!”
“伸。”
涂完了。小兕子心满意足跑回去挖沙了。
李丽质在水里站着。海水到她小腿肚。浪花一波一波推过来。
她其实在想一件事。
他第二次涂的时候。比第一次快很多。手法更干脆。没有停顿。
但温度是一样的。
掌心的热。指腹的茧。每一处经过都留下轻微的压痕感。
和上午没有任何区别。
区别的是她自己。
上午她快要窒息了。现在她居然能正常站在海里想这些。
“适应了。”她小声对自己说。
然后又觉得这两个字哪里不对。
适应一个男人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这叫什么适应。
她使劲甩了甩头。蹲下去捞了把海水泼在脸上。
凉的。
脑子清醒了一点。
“姐姐你在洗脸吗?”小兕子远喊。
“对。”
“海水是咸的洗不干净的!”
“……我知道。”
陆行舟在岸边收拾装备。听到小兕子那句话。嘴角弯了一下。
天幕里。这个角度把他的表情收得很清楚。
大唐。
李世民盯着那个嘴角弧度。
“他在笑。”
“年轻人觉得有趣罢了。”长孙皇后声音平静。
“他笑什么有趣。他在笑朕的女儿。”
“二郎。你女儿确实很可爱。人家笑一下怎么了。”
“怎么了?他刚摸完朕女儿的腿现在在笑!这两件事连在一起你不觉得——”
“我觉得很正常。”
“你——”
“啊!”
殿内所有人的声音都被天幕那边突然传来的一声惊呼打断了。
画面里。李丽质从浅水区往深处走了两步。踩到一块滑石。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后仰。
陆行舟反应极快。三步冲过去。一只手捞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脑勺。
两个人的姿势定格了一瞬。
他半弓着身子。她后仰靠在他臂弯里。
海水打在两个人腿间。浪花溅起来糊了一脸。
距离近到鼻尖对鼻尖。
然后——
天幕画面突然模糊了。
不是消失。是整个画面变成了一片密麻麻的色块。像打碎的彩色琉璃。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马赛克。
大唐。
满朝文武愣了两秒。
然后炸了。
“怎么回事!”
“看不清了!”
“天幕出了什么故障?”
程咬金第一个喊出来:“他娘的!这什么玩意!谁把天幕弄花了!关键时候掉链子!”
尉迟敬德拍着柱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靠那么近!然后呢!”
李世民猛地站起来。
“画面!恢复画面!”
没有人能恢复。天幕不受任何人控制。从来都不受。
模糊的色块里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形轮廓。一个高一个矮。靠得很近。
但具体在做什么。完全看不清。
“这到底……”李世民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在干什么?”
长孙皇后放下茶盏。眉头第一次蹙了起来。
不是生气。是担忧。
“应该没事。”她说。“他接住了她。应该只是防止摔倒。”
“你怎么确定只是接住?”
“那个仙人的品性。目前来看没问题。”
“目前!”
“二郎。你急也没用。看不到就是看不到。”
长安城大街上。围观天幕的百姓同样炸了锅。
“啥情况啊这是!”
“怎么糊了!刚才明要……要什么了!”
“谁遮的!有本事把你的手拿开啊!”
“急死人了!老天爷你行好把画面恢复了吧!”
许昌。
曹操把酒盏重搁在案上。脸色铁青。
“谁干的?”
“主公,天幕应该不是人为遮挡……”
“那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看不清!”
“也许……仙界有禁忌画面不可外传的规矩?”
曹操深吸一口气。坐下来。又站起来。
“荀彧。”
“臣在。”
“你说他们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以臣观之……应当只是搀扶。那位公主脚滑。仙人伸手接住。合情合理。”
“那为什么要遮挡?”
“或许……姿态不雅。”
“什么姿态会不雅到要遮住?”
荀彧沉默了。
他也想不出来。
或者说他想出来了。但不能对曹操说。
曹操来回踱了三圈。
“等。给孤等。画面一恢复孤第一个要看那两人站位距离。”
天幕那片马赛克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所有时空的看客都在这三十秒里经历了完整的抓心挠肝。
然后画面清晰了。
恢复的第一帧。
陆行舟站在浅水区。正常站姿。双手在身体两侧。
李丽质站在他对面。一步半的距离。头发湿了半边。脸上有水珠。表情看不太清。
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有。
干净净。
像刚才那一幕根本没发生过。
但李丽质的耳朵。
红得像要滴血。
“……”
李世民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刚才。那三十秒。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人能回答他。
天幕不给答案。
长孙皇后端起茶。表情平静。但手指在杯壁上轻轻点了两下。
她也想知道。
但她不会说。
远处。程咬金扯着嗓子嚷嚷。
“妈的!这天幕是不是故意吊人胃口!跟说书先生似的!讲到紧要关头来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老程你闭嘴。”尉迟敬德按住他。
“凭什么闭嘴!全天下的人都想知道那三十秒干了啥!”
“你喊也没用。天幕不搭理你。”
“那我就喊到它搭理为止!”
李世民闭上眼。太阳穴突突跳。
“辅机。”
“臣在。”
“你说。朕这辈子。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老天爷才这么折磨朕。”
“陛下洪福齐天。只是……仙界之事非臣等所能参详。”
“放屁。你就是不知道。”
“……臣确实不知道。”
“谁都不知道。”
李世民坐回龙椅上。一只手撑着额头。
“传旨。今晚太极殿加一道菜。朕要喝酒。”
“陛下——”
“别劝。让朕缓。”
殿外。晚风吹过来。带着长安城夏夜的温热。
天幕上画面恢复了正常。陆行舟在烤海胆。小兕子在旁边流口水。李丽质坐在礁石上。看海面余晖。
一切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
那三十秒里。发生了什么。
只是没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