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这世间,真的有这么大的鱼吗?”
李丽质的声音很轻。
陆行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墙上的蓝鲸还在缓缓游动,光影落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有。”他说,“蓝鲸,地球上最大的动物。最长能到三十多米。”
“三十多米”这个概念对李丽质来说太抽象了。但墙上那头占满整面墙壁的庞然大物给了她最直观的答案。
她没再追问。
纪录片还在播放。又过了一段深海水母的片段,画面渐渐暗下来,片尾字幕开始滚动。
小兕子从小板凳上蹦起来。
“没了?”
“这一部放完了。”陆行舟拿起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再给你们放个别的。”
“还有?”
“多着呢。”
他在影片库里翻了翻。纪录片她们看过了,画面震撼但节奏太慢。真人电影不太合适,台词量太大,她们听不懂现代语境。
他的目光停在了一部动画电影上。
《冰雪奇缘》。
画面好看,故事简单,两姐妹的题材正好对口。
他点了播放。
白墙上的画面变了。
蓝色的海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王国。尖顶的城堡矗立在画面中央,屋檐上挂着晶莹的冰凌,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人。
不是刚才的鲸鱼和海龟。
是人。
两个小女孩。
她们在一间房间里玩耍。大的那个穿着蓝色睡裙,伸出手,指尖凭空射出了一道冰蓝色的光芒。光芒落在地板上,地面瞬间结出了一层晶莹的冰面。
小的那个穿着绿色睡裙,在冰面上滑来滑去,笑得咯咯的。
小兕子的奶茶杯“咚”一声磕在了地板上。
她整个人僵住了。
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
“画里面有人!”
她指着墙壁,声音都劈了。
“会动的人!她们在说话!”
李丽质同样呆住了。
纪录片里的鲸鱼和鱼群已经够让她震撼了。但那毕竟是动物。
可现在墙壁上出现了两个会说话、会动、会笑的小女孩。
她们的嘴唇在动。声音从那个方形器物里传出来。她们的表情在变化,眼睛会眨,头发会飘。
不是画。
画不会动。
不是皮影。
皮影没有这种色彩,也没有这种流畅到每一根发丝都在摆动的细节。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下一幕。
那个大一点的女孩抬起手。
指尖绽出冰蓝色的光。
雪花凭空凝结。
冰柱从地面拔起。
一座冰雕的城堡在房间里成形。
不需要水。不需要寒冬。只是手指一挥。
冰,就出现了。
李丽质猛地坐直了身体。
小兕子已经不管奶茶了。她冲到墙壁前面,仰着头,伸手去够那些从画面里飘落的雪花。
指尖碰到的依然是粗糙的墙面。
“仙家哥哥!”她回过头,“她怎么用手就能变出冰?她也是仙人吗?”
陆行舟靠在沙发上,双臂交叉在胸前。
“那是动画。虚构的。就是画师一张一张画出来,然后连起来播放,看起来就像在动。”
“画的?”小兕子不信,“画出来的人怎么会说话?”
“配音。有人在背后替她说话,然后把声音录进去。”
小兕子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比“她是仙人”还难理解。于是她放弃了思考,转身继续看。
天幕前。
太极殿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房玄龄盯着天幕上那座冰雕城堡,瞳孔微缩。
“画师一张一张画出来,连起来播放……”他低声重复着陆行舟的话,“也就是说,这不是术法。是技艺。”
“什么技艺能做到这种程度?”杜如晦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些人物的面部表情、衣裙的褶皱、冰雪的纹路,每一处都精细到了极致。若是一张一张手绘,需要多少画师?画多少年?”
阎立本站在殿角,一句话没说。
他是大唐最好的画师之一。
他看着天幕里那些流畅得不可思议的画面,右手无意识地握紧了。
他画一幅《步辇图》需要数月。
而这面墙上的“画”,每一个瞬间都是一幅完整的画作。
它在流动。
成千上万幅画在他眼前流淌而过,汇成了一条河。
阎立本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的画,加起来都不够这面墙上一炷香的量。
另一个时空。
曹操看着天幕上那个凭空造冰的女子,表情难得严肃了起来。
“奉孝。”
“在。”
“你觉得那是仙法?”
郭嘉摇头:“仙人说了,是画出来的。虚构。”
“虚构?”曹操冷笑了一声,“能把虚构之物做到以假乱真的程度,那跟真的又有什么分别?”
郭嘉沉默了一瞬。
“丞相的意思是……”
“孤的意思是。”曹操一字一顿,“能将不存在的东西变成所有人都的东西。这比术法更可怕。”
画面还在继续。
电影推进到了艾莎出逃的段落。风雪漫天,她独自一人走向北山。
然后,“Let It Go”响起来了。
音乐从投影仪的音响里倾泻而出。
旋律辽阔,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破碎又重生的力量。
艾莎甩掉了手套。
她抬起手,冰雪在她脚下蔓延。
她跺了一下脚。
一座冰宫从山巅拔地而起。
冰柱旋转着升向天空。冰墙在光线下折射出万道霞光。雪花在她身边盘旋、编织,化作一件闪烁着冰蓝色光芒的长裙。
她转过身。
披风在风中飘荡。
整座冰宫在她身后矗立,晶莹剔透,气势磅礴。
客厅里安静极了。
小兕子坐在小板凳上,脖子仰成了九十度,嘴巴张着,忘记了合上。
李丽质的手指攥着裙摆。
她的呼吸变得很浅。
那座冰宫……比大唐最宏伟的宫殿还要壮丽。
而它只是一个女子挥手之间的造物。
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陆行舟。
他靠在沙发上,单手托着下巴,看得很随意。
就好像墙上在播的不是一个女子凭空造出一座宫殿,而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戏。
李丽质把目光收回来。
心里有一个念头翻涌而上。
仙界的人,是不是都会这种术法?
那他呢?
他会吗?
她把这个问题咽了回去。
墙上的冰宫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小兕子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
“仙家哥哥,这个姐姐好厉害。她能用手变出冰宫殿。”
陆行舟点了点头:“嗯,挺厉害。”
小兕子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
“那你能变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