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太极殿。
满朝文武百官,此刻集体失声。
李世民站在天幕之下,仰头看着那个正在劈波斩浪的庞然大物,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那是一条船。
他能确认那是一条船。
因为它在水面上行驶,船首正在翻起白色的浪花。
但问题在于,这条船和他认知中的一切船只,都不一样。
它没有帆。
没有桨。
没有纤夫。
甚至连一根桅杆都没有。
但它在动。而且速度极快。
比大唐最精良的楼船满帆行驶还要快上数倍。
它的船体不是木头做的。
那种灰白色的、泛着冷光的材质,看起来光滑、坚硬、厚重,和他在海岛仙居中见到的那些仙家器物如出一辙。
是铁。
整条船,从头到尾,从上到下,全是铁铸的。
一条铁做的船。
这个认知在李世民的脑海中炸开。
铁,会沉。
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
铁放到水里,必沉。
但眼前这条,不但没沉,还在水面上跑得飞快。
船身庞大得令人窒息。光是目测,它的长度至少相当于六七间正殿首尾相连。高度从水线到最高处的白色建筑体,至少有三四层楼高。
船尾翻涌出的白色浪花如同一条暴怒的白龙,绵延出去老远。
那种碾压一切的力量感,隔着天幕都能感受到。
这……这就是仙界的船?李世民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干涩得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满殿的文武大臣,包括魏征、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全都处在同样的失语状态中。
大秦,咸阳宫。
嬴政的反应和李世民截然不同。
他没有震惊。
或者说,他的震惊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贪婪。
纯粹的、赤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
全铁之船……不用帆桨……自行驱动……
他喃喃自语,鹰目中燃烧着炽烈的火焰。
有此巨船,何需万人纤夫?何需千帆竞渡?
有此巨船,东渡扶桑,南下百越,甚至跨越重洋抵达传说中的西极之地,皆不过朝夕之间!
他猛然转向赵高,声音低沉得近乎咆哮。
传令!立刻传令!召集所有铸造大师,日夜研究如何以铁铸船!朕不管要花多少铁,多少人,多少年!朕要大秦拥有这样的铁船!
赵高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如风中落叶,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只觉得自己的主上自从看了天幕之后,已经不是每天下一道不可能完成的命令了,而是每个时辰下一道。
三国,邺城。
曹操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天幕中那艘补给船的吃水线,和它尾部搅动出的巨大尾流。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次水战。赤壁之战的阴影至今还盘踞在他心头。
他太清楚一支强大的水师意味着什么了。
而眼前这条钢铁巨船,仅仅是一条送物资的船。
送物资。
不是战船。
不是主力舰。
只是一条负责运货的后勤补给船。
曹操的手指开始发抖。
如果连补给船都是这个级别,那仙界的战船……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敢想。
奉孝若在……他忽然低声呢喃了一句。
然后就沉默了。
科考站码头。
海巡07号缓缓靠岸。
船首的缆绳被熟练地抛上栈桥,固定在缆桩上。巨大的船身发出低沉的钢板摩擦声,与橡胶防撞垫挤压在一起。
舷梯放下。
几个穿着统一蓝色工作服的船员从船上走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晒得黝黑、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肩上扛着一个工具包,脸上带着大咧咧的笑容。
老陆!
他远远地就朝陆行舟挥手。
哟,半个月没见,你小子又瘦了?该不会整天就啃压缩饼干吧?
陆行舟迎了上去,和他用力握了握手,然后互相在肩膀上拍了两下。
张哥,一路辛苦了。
辛苦啥,出海跑一趟比窝在基地里舒服多了。
被叫做张哥的男人边说边打量着码头和科考站。
一切如常。
干净的栈桥,整洁的观测平台,规规矩矩的科考站。
和他们每次来看到的一模一样。
陆行舟不动声色地引着他们往科考站里走,一边走一边聊着这半个月的天气和设备运行情况,语气随意而自然。
但他的余光一直在暗暗观察着每一个人的目光走向。
确保没有人注意到任何不该注意到的细节。
储物间那边,他没有刻意去看。
因为越是不看,越是自然。
而此刻的储物间隔层里。
黑暗中,只有手电筒那一束柔和的光。
小兕子缩在李丽质怀里,嘴里含着一块饼干,正努力地不发出声音。她把捉迷藏这件事当成了全世界最重要的比赛,两只小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兴奋。
李丽质一手搂着妹妹,一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她能隐约听到外面传来陌生的、粗犷的男声,还有金属碰撞和沉重的脚步声。
那些声音证实了仙长所说的一切。
确实有人来了。
而她和兕子,必须安静地藏在这里,直到那些人离开。
她低下头,看了看怀里憋得脸蛋通红却依然不肯开口说话的妹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这丫头还真把这当成游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的声音渐渐远了。
然后又传来了那声低沉的、悠长的。
但这一次,那声音是在远离。
脚步声消失了。说话声消失了。金属碰撞声也消失了。
科考站恢复了安静。
一切又只剩下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然后。
叩叩叩。
三声清脆的敲击。
挡板从外面被打开。
刺目的光线涌入,两姐妹同时眯起了眼睛。
陆行舟蹲在入口处,逆着光,脸上挂着劫后余生般的轻松笑容。
出来吧,他们走了。
他伸出手。
小兕子第一个扑了出来,像只出笼的小鸟。
仙家哥哥!兕子赢了!兕子一声都没出!奶茶!兕子要奶茶!
陆行舟一把接住她,笑着抱了起来。
行行行,奶茶管够。
然后他又将手伸向了李丽质。
李丽质在黑暗中待了两个多小时,眼睛还没完全适应光线。她眯着眼,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海盐的咸涩。
她被轻轻拉了出来。
站稳之后,她松开了手,抬头看向陆行舟。
仙长,那些人……他们没有发现什么吧?
陆行舟笑着摇了摇头。
一切顺利。毫无破绽。
李丽质这才松了口气。
她的目光越过陆行舟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那面朝向码头的玻璃窗上。
窗外的海面上,那个灰白色的庞大身影正在缓缓远离,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在夕阳的余晖中闪闪发光。
李丽质的呼吸猛然停滞了一拍。
她看到了那艘船。
哪怕只是一个远去的背影,哪怕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性的巨大,仍然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她的心口。
那就是……给仙长送物资的船?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了。
天幕前,已经有人替她说出了答案。
大唐,太极殿内,一名老将军双手扶着柱子,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他叫尉迟敬德。
战场上刀枪箭矢从未让他退过半步的尉迟敬德,此刻却抖得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他回头看着李世民,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陛下……那东西……那不是船……那是一座会跑的铁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