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对于失眠的人来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李丽质在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那颗不听话的心脏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被子里那股属于他的、淡淡的阳光皂角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息。
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包裹,让她无处可逃。
终于,她放弃了与睡意搏斗。
她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从被子的缝隙里探出头。
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昏暗而又陌生的房间。
墙角那盏橘黄色的夜灯,散发着温柔的光晕,将房间里的陈设勾勒出一个个模糊的轮廓。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沉睡的妹妹,飘向了不远处的那个沙发。
他就躺在那里。
高大的身躯蜷缩在那个对他来说,显然太过短小的沙发上。
一条手臂枕在头下,另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胸前,睡姿看起来并不舒坦。
橘色的光线,柔和地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以及那微微抿起的嘴唇。
睡梦中的他,褪去了一身锐利和霸道,显得安静而又无害。
李丽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她发现,这个“仙长”的睫毛,竟然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短发有些凌乱,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让他少了几分白日里的疏离,多了几分邻家大男孩般的随和。
好看……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吓得她自己都打了个激灵。
她连忙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女则》《女训》,试图用圣人言论来压下这股不正经的念头。
可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用那神奇的“仙法”治好了妹妹的气疾。
他拿出那能自行发热的“宝盒”,请她们吃了一顿前所未闻的“火锅”。
他在她被辣到失态时,递上那冰凉甘甜的“快乐水”。
他在她羞愤欲绝,扑进他怀里大哭时,笨拙地拍着她的背,用那般温柔的声音说她可爱。
然后,他又用那样粗暴的方式,强行将她按在床上。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时而温柔体贴,时而霸道强势。
时而像个顽童般戏谑,时而又像个不容置喙的君王。
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颠覆了她的世界。
她看着他蜷在沙发上的身影,心中那股被粗暴对待的委屈和羞愤,不知不觉间,竟被一种酸酸涩涩的、名为“心疼”和“愧疚”的情绪所取代。
他明明可以将她们姐妹俩丢在沙发上,自己心安理得地睡这张又大又软的床。
可是他没有。
他用最霸道的方式,做了最温柔的选择。
李丽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咬着下唇,看着他那明显不舒服的睡姿,一个念头在心中升起。
她想去帮他把腿放好,想给他找个枕头,再给他盖上一条毯子。
就在她胡思乱想,天人交战的时候。
“水……”
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忽然从沙发那边传来。
李丽质的心猛地一跳,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醒了?
他是不是早就醒了?他是不是知道自己一直在偷看他?
她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恨不得立刻将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
她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炸开。
然而,沙发上的陆行舟只是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嘴里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呼吸再次变得平稳悠长。
原来,是说梦话。
李丽质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这一夜,她就在这种反复的、甜蜜又痛苦的煎熬中,睁着眼睛,直到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看着窗外那朦胧的晨光,又看了一眼沙发上仍在沉睡的男人,心中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为他做些什么。
她不能再像个废物一样,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一切馈赠。
她要证明,她李丽质,不是一个只知索取、不知回报的无用之人!
做什么呢?
洗衣洒扫?那是宫人的活计。
红袖添香?那更是不知羞耻!
思来想去,她那被皇家教育填满的大脑里,只剩下一个选择——为他做一顿早膳。
对!就像寻常人家的妻子,为晚归的丈夫,在清晨时分,呈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丽质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退缩。
她轻轻地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爬下床,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光着一双白玉般的小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朝着昨天他们用过晚膳的那个区域走去。
那里,有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银白色的、看起来像是灶台一样的东西。
昨天那神奇的“火锅”,应该就是在这里做出来的吧?
她要做的很简单,就是烧一锅热水,再放一些昨天剩下的青菜和肉糜,做一碗最简单的肉糜青菜羹。
这在皇宫里,是她闲暇时偶尔会亲手为父皇做的,不算难。
她走到那银白色的“灶台”前,看着上面那几个圆形的、黑色的架子,和下面那几个可以转动的旋钮,陷入了沉思。
这个“仙家灶台”,该如何生火?
她学着宫里御厨的样子,先是将一个干净的锅子放在了架子上。
然后,她伸出纤纤玉指,试探性地,拧动了其中一个旋钮。
咔哒。
一声轻响。
她等了等,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火。
她又拧了拧。
嘶——
一股微弱的气流声响起,伴随着一股奇怪的、从未闻过的味道,从那黑色的圆盘中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仙气吗?
李丽质好奇地凑近了些,用鼻子嗅了嗅。
味道很刺鼻,不好闻。
她有些不解,又有些不甘心。
她看到旋钮旁边,还有一个可以按下去的小方块。
这又是什么?
难道,是要两个一起用?
她一手继续拧着旋钮,另一只手,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决然,朝着那个小方块,用力地按了下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夹杂着浓浓睡意的大吼。
“你在干什么?!别动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