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这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块巨石,砸入了万朝所有人的心湖,激起了万丈狂澜。
比雨水更好?
比雨水更神奇?
这怎么可能。
雨乃天降甘霖,是上苍之恩泽,是滋养万物之源泉。
仙人此言,究竟是何意。
莫非仙人能召来传说中的无根之水。
亦或是他能点石成金,将凡土化为仙壤,无需雨露亦可生长。
所有的猜测,都指向了神话传说中最匪夷所思的领域。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雨水对于农作物的意义。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陆行舟转身又回了科考站。
这一次,他没有去储藏间,也没有去厨房,而是走到了一个靠近后门的实验区。
那里摆放着一些用于分析土壤和水质的简单设备。
他从一个架子上,取下了一个绿色的、有着长长壶嘴的塑料洒水壶。
又从一个上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
瓶子上贴着白色的标签,上面写着一行字——高浓度复合营养液。
当然,这行字,天幕前的古人一个也看不懂。
他们只能看到,那小小的棕色瓶子里,装着半瓶深褐色的、看起来有些粘稠的液体。
那是什么。
是某种丹药融化后的药汁吗。
观其色泽,深邃粘稠,定是凝聚了无数天地精华的宝物。
陆行舟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往洒水壶里倒了几滴。
仅仅是三四滴,比人的眼泪还要少。
那深褐色的液体一落入洒水壶里清澈的纯净水中,立刻如一缕墨线般晕开。
很快,整壶水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琥珀色。
陆行舟盖上瓶盖,将小瓶子珍而重之地放回柜子锁好,然后拎着那壶水走了出来。
他来到小菜园旁,将洒水壶递给一脸好奇的小兕子。
陆行舟笑着说。
“来,兕子,你来给它们浇水。”
“记住,要浇得均匀一点,让每一寸土地都喝到咱们的神仙水。”
他半开玩笑地说着。
小兕子兴奋地点了点头。
她双手抱着那个对她来说还有些沉的洒水壶,学着陆行舟的样子,倾斜壶身。
哗啦啦。
带着淡淡颜色的神仙水,通过壶嘴上那密密麻麻的小孔,化作一片细密均匀的小雨,温柔地洒在了那片刚刚播下种子的土地上。
松软的泥土贪婪地吸收着水分,颜色迅速变深。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开一股不同于普通泥土的、奇异的清香。
一壶水很快就浇完了。
整片菜畦都变得湿漉漉的,充满了生机。
小兕子放下水壶,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拍着小手,满脸期待地问。
“哥哥,浇完这个神仙水,它们是不是很快就能长出来了?”
陆行舟蹲下身,摸了摸湿润的土壤,感受了一下温度。
“当然。睡一觉,也许明天早上,我们就能看到惊喜了。”
睡一觉?
明天早上?
天幕前的亿万农夫听到这话,全都笑了。
仙人怕是在与公主殿下说笑吧。
是啊,哪有种子一天就能发芽的。
就算是上好的田地,最快的黍米,也要三五天才能见到苗头啊。
不错,播种、发芽、生长、结果,此乃天道循环,皆有定时,岂能一蹴而就。
他们虽然敬畏仙人,但在自己最熟悉的领域,还是保留着一份根深蒂固的自信。
他们不相信,有任何力量可以违背春种秋收这个亘古不变的自然规律。
。。。
第二天清晨。
当太阳的第一缕光辉洒向这座海岛时,天幕准时亮起。
画面中,陆行舟已经晨练完毕,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而精力充沛的小兕子,似乎还惦记着昨天种下的菜,一醒来就自己哒哒哒地跑出了科考站,直奔那片小菜园。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他们也想知道,一夜过去,那片被浇灌了神仙水的土地,究竟会发生什么。
只见小兕子跑到菜畦边,停下脚步,好奇地探头望去。
下一秒。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小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形状,仿佛看到了什么最不可议的景象。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着地面,结结巴巴地,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哥哥!你快来看呀!”
“它……它们……它们长出来啦!”
随着她的喊声,天幕的镜头猛然拉近,对准了那片湿润的土地。
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那片昨天还只是平平无奇的黑色泥土上,此刻,竟然齐刷刷地冒出了一片片嫩生生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绿芽。
那些绿芽娇嫩欲滴,顶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翡翠般的光芒。
它们已经破开了土层,舒展着小小的、可爱的子叶,密密麻麻,生机勃勃。
一眼望去,竟是一片喜人的新绿。
一夜。
仅仅只用了一个晚上。
从干瘪的种子,到破土而出的嫩芽。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天幕内外,无论是哪一个朝代,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们的瞳孔剧烈收缩,大脑一片空白,心中只剩下一个反复回荡、几乎要将他们灵魂都震碎的念头。
这不可能。
大唐,太极殿。
啪啦一声。
户部尚书手中的象牙笏板,失手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天幕,嘴唇哆嗦着,面无人色。
“一夜……一夜发芽……”
“这……这不是农法……这是仙术!是创世之法啊!”
旁边的大司农,那位掌管天下农业的官员,更是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整个人泣不成声。
他所有的认知,所有的经验,一辈子信奉的天时地利,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这不是奇迹。
这是神迹。
是足以让天下所有农夫都顶礼膜拜,奉之为神的神迹。
大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因为太过激动,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扶着龙案,双眼赤红地盯着那片嫩绿,呼吸急促得如同濒死的野兽。
“神水……仙种……”
“得此二物,天下粮仓何愁不满!匈奴何足惧哉!”
“朕要得到它!不惜一切代价!”
而此刻,咸阳宫内。
秦始皇嬴政的反应,却比任何人都要剧烈。
他没有狂喜,没有怒吼。
他只是坐在那里,身体却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眼神中,是一种混杂了极致贪婪、无边恐惧和癫狂希望的复杂光芒。
他看到的,已经不是什么粮食了。
嬴政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沙哑地、一字一顿地低语着。
“它能让一颗死寂的种子,一夜之间,焕发生机。”
“它能让植物违背天时,加速生长。”
“那……”
“它是不是也能让一个垂垂老矣的人,重焕青春?”
“是不是也能让一具冰冷的尸体,死而复生?!”
长生。
他梦寐以求,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去寻找的长生不老,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最具体、最疯狂、也最有可能实现的方向。
那瓶神仙水,在嬴政的眼中,已经不再是肥料。
那是足以逆转生死,颠覆轮回的长生神药。
就在万朝陷入一片癫狂之时。
海岛上。
小兕子正趴在菜畦边,好奇地看着那些刚刚冒出头的小嫩芽。
温暖的阳光,湿润的土壤,以及植物散发的勃勃生机,吸引来了一些小小的昆虫。
一只色彩斑斓的凤尾蝶,扇动着美丽的翅膀,轻盈地从花丛中飞来,在菜园上空盘旋。
“哇!蝴蝶!”
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很容易被转移。
小兕子立刻被这只美丽的蝴蝶吸引了。
她忘了刚刚发芽的菜苗,站起身,张开小手,迈开小短腿,咯咯笑着追了上去。
“别跑……别跑呀……”
她跟着蝴蝶,穿过菜园,跑进了旁边的一片草丛里。
陆行舟端着做好的三明治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这种无忧无虑的童年,真好啊。
然而,就在这时。
正在草丛里追逐蝴蝶的小兕子,突然停下了脚步,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呼。
“哎呀!”
她没有哭,只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身,朝着陆行舟的方向跑了回来。
她跑到陆行舟面前,举起自己白白嫩嫩的小胳膊,小嘴一瘪,委屈巴巴地告状。
“哥哥,好痒!有东西……有东西咬了兕子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