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拿到脱产假条
三月三日,开学第一天。
京城的天气还透着冷飕飕的寒意,但积雪下的草根已经开始泛青了。这是高三最后一学期的起点,整栋教学楼都被一种焦灼且凝重的空气包裹着。
陈阳背着书包,步调不紧不慢,穿过那些还在讨论“谢霆锋”或“小燕子”的同学,径直走向了办公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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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内,班主任刘敏正皱着眉头批改寒假作业。她是那种典型的九十年代女教师,齐耳短发,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平日里最是严谨刻板。
年前陈阳找她提出想考京影导演系时,她几乎是跳着脚反对。在她的价值观里,陈阳这种成绩忽上忽下的学生,唯一的活路是死磕高考。
“刘老师,我来销假。”
陈阳走到跟前,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平整地放在桌上。那是京影导演系的复试通知单,暗红色的公章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刘敏抬起头,手里的红笔在半空中顿住了。她扶了扶眼镜,抓起那张通知单反复确认了三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诧异:“通过了?真让你摸着门槛了?”
“是。接下来的三试和四试都在三月中旬。”陈阳语气平静,眼神却极稳,“老师,我想申请脱产,直到拿到正式的专业合格证。”
刘敏沉默了两秒,没有像陈阳预想中那样直接爆发。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长期请假申请审批表**,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脱产不是小事,教导处、年级组都要过。你先把开学这场摸底稳住——年级排名只能进不能退。做到了,我给你往上报;做不到,老老实实坐回教室。别以为拿张复试单就能在高考面前逃课。”
陈阳看着那张薄薄的表格,微微一笑:“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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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时,第一场开学摸底考试刚好开始。
第一场是文综,那是很多人的噩梦——不仅要逻辑,更要命的是那海量的记忆点。教务主任背着手巡视,教室里只能听到圆珠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陈阳领到卷子,目光如电扫过。重生后,他发现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重新格式化后的超级硬盘,只要是他读过的书,只要稍一动念,就像是直接在视网膜上投射出了清晰的扫描件。
他开始落笔,没有思考,只有输出。
那些繁琐的历史年份、复杂的地理构造、晦涩的政治术语,像流水一样从笔尖淌出。
坐在斜后方的校花苏晚秋,偶尔抬头活动脖子,惊讶地发现陈阳的笔尖几乎没有停顿,填空题像是不经过大脑直接从肌肉里泵出来的一样。三十分钟后,陈阳放下了笔。这张原本需要两个小时的卷子,已经被他填得满满当当。
他没提前交卷,而是闭上眼,在脑海里模拟三月十二号即将面临的“集体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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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文综组的李老师拿着卷子,行色匆匆地闯进二班教室,身后跟着一脸惊诧的刘敏。
“陈阳,你出来一下。”
教室里瞬间死寂。刘亮愣了,扭头问王浩:“阳阳抄谁的了?这怎么连教导主任都惊动了?”
办公室里,李老师把卷子摊在陈阳面前,指着最后一道大题,声音有些发颤:“陈阳,这段关于巴尔扎克《人间喜剧》社会意义的论述,跟《艺术学概论》1987年版的原文一字不差,甚至连那个生僻的俄语译名注脚你都写对了。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阳看着那张卷子,淡淡地说:“可能这几天刚好翻到那一页,记住了。”
“刚好记住?”李老师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那是几十万字的大部头!你这段论述至少有八百字,误差不到三个词。”
刘敏在一旁听得手都有点抖。她原本以为那个脱产申请要在抽屉里躺灰,可现在看来,这张考卷就是陈阳砸在她面前的军令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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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说到做到,”刘敏在办公桌后坐定,拿起了那张长期请假申请表,笔尖飞快地划动,“这字我签了。但陈阳,这口子我是拿前途替你担保的,别让全班同学看笑话。”
消息在教学楼里传得极快。大家还没从“陈阳摸底考逆天”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看到陈阳拎着书包,施施然地走出了校门。
王浩正等在门口,看见陈阳出来,嘿嘿一乐:“阳阳,这就成自由身了?”
陈阳跨上二八大杠,风吹起他的校服衣角,目光深邃。
“这只是开始。”陈阳轻声说,“浩子,后面十天,我要把自己关在屋里。三月十二号那场仗,我不止要赢,我还要让京影那帮老教授记住,这一届有个学生,他们教不了。”
寒风掠过校门口的杨树,哗啦啦作响。一九九九年的春天,不仅带来了满地的嫩绿,也带来了一个少年势如破竹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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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铺子,手机亮了。是京盾宋诚发来的短信:“陈先生,意向书草稿发你邮箱了。老板签准了。下周约时间,正式签约。”
陈阳看着屏幕,心里最后的一丝浮躁也平息了。他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古井。考试是入场券,京盾是阶梯。手里攥着这份合同,即便周六的三试是龙潭虎穴,他也有了掀桌子的底气。
“去,订个二楼包间。”陈阳从兜里掏出两张大红票子,交给王浩,“晚上叫上孙伟、小刘。点那个葱烧海参,再要两箱燕京。让兄弟们今天晚上长敞开儿了造!”
王浩盯着那两张红彤彤的大团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在这个人均工资还没破千的1999年,这两张票子意味着一顿真正的“豪横”。他一把抓过钱,咧嘴大笑:“得嘞!包在我身上!我非得让掌柜的把压箱底的好菜都端上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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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京味居二楼。
包间里热气腾腾,葱烧海参黑亮乌润,干炸丸子焦香扑鼻。
“来!都给我满上!”王浩举起盛满二锅头的杯子,脸涨得通红,声音把天花板都要掀开了,“头一杯,祝咱阳阳三试旗开得胜!把那帮眼高于顶的考官全给镇住!”
孙伟和小刘也一脸赤诚地站了起来,杯子撞在一起,叮当作响。
陈阳端起那杯橘子味的北冰洋,橘子味的气泡在舌尖疯狂炸开,带着一种独属于1999年、廉价却又炽热的甜蜜感。
“阳阳,三试考什么?”孙伟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崇憬,“听人说那帮学艺术的特玄乎。”
“考眼力,也考定力。”陈阳看着桌上那盘海参,想起魏老师说的“残缺”。其实人生也是一样,最动人的往往不是圆满,而是那点抓心挠肺的遗憾。
王浩一仰头,把半杯白酒闷了下去,重重地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豪气冲天地喊了一句:
“管他考什么!咱阳阳现在手里有版权,包里有存款,那京影能录了阳阳,那是他们的福气!”
“对!那是他们的福气!”孙伟和小刘跟着起哄,包间里满是年轻人的狂妄与快意。
陈阳看着这几个陪他蛰伏在胡同里的兄弟,心里涌动着一股滚烫的暗流。前世他们散落在天涯,卑微如尘埃;这一世,他要把他们都带到那个闪闪发光的、万人瞩望的圈子里去。
这顿饭不仅是庆祝,更是他跟过去那个身份的一次彻底告别。
窗外,北京的夜风卷着沙尘,但也吹来了春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