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个时辰结束,她睁开眼。
眼前一片漆黑,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恢复。
月亮挂在半空,冷光照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八个时辰!
做到了。
成功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从这一天开始,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干家务,剩下的时间全在修炼。
上山采药是修炼,劈柴是修炼,连走路都在默默运转灵力。
累计下来,每天稳稳当当八个时辰。
父母最先察觉不对劲。
那天半夜,林氏腰疼得睡不着,起来想找点热水。
推开房门,看见院子里坐着一个人影,月光下,女儿盘腿坐在青石板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衣裳被夜露打湿了,头发上也沾着水珠。
“织宁?”
林氏试探着叫了一声。
沈织宁缓缓睁开眼:“娘?你怎么起来了?”
“我腰疼。”林氏站在她面前,“你这是修炼?”
“嗯。”
“什么时辰了?”
“丑时过了。我待会儿就睡。”
林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屋。
躺床上推了推沈大山:“他爹,你醒醒。
织宁那丫头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修炼。”
沈大山含糊地应了一声:“新鲜劲儿没过,过两天就好了。”
“不是一天两天了。”林氏声音发颤,“她每天除了干活就是修炼,饭也不好好吃,人都瘦了一圈了。
我白天看她劈柴,一斧头下去木头就裂了,那力气大得吓人。
但那不是好兆头啊……”
沈大山沉默了一会儿,披上衣服走到窗前往外看。
院子里,女儿的身影在月光下端端正正地坐着,像一截钉在地上的木桩。
他看了很久,回到床边坐下:“她每天修炼多久?”
林氏摇头:“我问过,她不细说。但白天晚上加起来……怕是得有七八个时辰。”
“什么?”
沈大山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天道铁律是四个时辰,七八个时辰,那不是找死?
他沉默了很久,声音低下去:“
跟她说过多少次了,最多四个时辰,怎么就是不听?!
咱们做父母的,能害她不成?
哎,这丫头死倔死倔的,看来是要废了。
天道不可违,早晚反噬。
咱家就指望织岳一个了,不能再出事。”
林氏红了眼眶。
沈大山声音压得更低:“咱们还年轻,再要一个吧。
老大肯定要去宗门的,能不能找到仙侣还不一定。
万一那丫头真的……咱家好歹还有个后,家里也多个劳动力。”
林氏低着头,攥着被角,攥了很久,轻轻点了一下头。
—
消息传到族里,是几天以后的事。
族中子弟闲聊:“沈织岳那个三灵根的妹妹,听说天天修炼到半夜,不要命了。”
“真的假的?她不怕天谴?”
“三灵根本来就没什么前途,破罐子破摔呗。”
话传到族老耳朵里。
一位头发花白的族老找到沈织岳:
“织岳,你家那个妹妹,听说每天修炼七八个时辰?”
沈织岳脸色不好看:“是有这回事。”
族老摇头叹气:“糊涂!天道铁律岂是儿戏?
你回去劝劝她,再不收手,等神识裂了,修为废了,后悔都来不及。”
旁边子弟附和:“织岳哥,你妹这是走火入魔了吧?”
“三灵根再怎么练也没用。”
“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沈织岳抿嘴:“我劝过了,劝不动。”
他说的是实话。
前两天他专门找妹妹谈,说天道不可违,说你修不出名堂,说你连累家里。
妹妹听完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转身去劈柴了。
“劝不动就算了。”
族老叹息一声,“她自己找死谁也拦不住。
你好好修炼,别被她影响。
明年开春宗门考核,你是咱们村唯一的希望。”
沈织岳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不是心疼妹妹,是觉得丢人。
—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沈织宁非但没出事,反而越来越精神。
瘦了,但瘦得结实,原先干瘪的脸颊有了光泽。
走路带风,劈柴一斧头下去木头应声裂开,力道比壮年汉子还大。
指尖隐隐有灵光流动,虽然微弱,但仔细能瞧见。
最让族人不解的事情发生在一次偶然的“切磋”中。
那天几个族中子弟在村口比试灵力,都是炼气初期,你放火球术我放水箭术。
沈织宁从山上回来路过村口,竹篓空了大半,脸上冻得发红,脚步稳稳的。
一个嘴快的族人喊住她:“沈织宁!你不是天天修炼吗?
来试试呗!”
旁边有人笑:“别逗了,三灵根,修炼也是白搭。”
沈织宁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好胜,是想验证一件事——修炼这么久,到底有没有用。
“怎么试?”
那人一愣,指了指空地上的青石——靶石,刻着测灵纹,灵力打上去发光,光越强灵力越深厚。
“你用灵力打那块石头。”
沈织宁放下竹篓,走到青石前。
她不会任何术法,只会一件事——把丹田里的灵力逼出来,像推一把力一样打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右拳,灵力涌到拳面,一拳砸在青石上。
“砰”的一声闷响。
测灵纹猛地亮了,白光刺眼,持续了三息才慢慢暗下去。
全场安静。
那个嘴快的族人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旁边一个三灵根的年轻人脸色煞白——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织宁这一拳的灵力,比他修炼两年的还浑厚。
比在场几个双灵根的人还要浑厚。
有人喃喃道:“这……这不可能……她才修炼几个月?”
沈织宁没理他们,背起竹篓走了。
她心里有数——这些人修炼一天四个时辰,她练八个时辰。
人家的灵根好效率高,但她的时长是别人的两倍,再算上突破四个时辰后那几段“加速期”……抵消下来,她反而占了上风。
沈织岳不在场。
但消息当晚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他坐在屋里,手里拿着一卷功法,半天没翻一页。
月光从窗缝透进来,字迹模糊成一团。
窗外,妹妹又在修炼了。
他听见母亲端了碗粥过去:“织宁,喝口粥再练。”
“放那儿吧娘,我一会儿喝。”
母亲叹了口气,把碗放青石板旁边,转身走了。
走两步又回头,看了女儿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
沈织岳隔着窗户,看着月光下那个端坐的身影,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她了。
他把功法放下,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房梁。
脸上发热。
妹妹没有好的功法,没有家族资源扶持,什么都没有,但却进步神速。
这种进步速度,甚至比他这个天灵根还要快!
他想起族老那天的话——“你可是咱们家族唯一的希望”。
他翻身坐起,盘膝而坐。
总不能被妹妹比下去,妹妹可是三灵根啊,这种纯度的灵根,怎么能跟自己的天灵根相比?
这要是被妹妹超越,他的脸往哪搁?
妹妹太卷了,卷的他睡不踏实。
别人在修炼,他不修炼,就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一样似的难受。
但很快,刺痛感袭来,他急忙停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邪门了,我一超过四个时辰,就会清晰感觉到不适。
妹妹超极限修炼,怎么就不痛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修为太低,还没有到反噬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