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一锤放样放了两天，把五百石货船的龙骨尺寸定下来了。
天守领没有专门的海船工坊，就在红海湾北边划了一大片空地出来。王大柱调了三百个民夫，先平地基，再搭棚。棚子用南境红木做骨架，顶上盖的是防水灵麻布。棚子极大，能把整条船罩在里头。铁一锤说，船没下水之前不能淋雨。海边的雨带盐，木头一泡就糟。
“龙骨用红木，主梁用黑沙铁。”铁一锤站在空地上，拿根炭条在地上画，“船底包三层铁皮。铁皮不要铆死，留活口。以后哪里坏了换哪里。桅座要装灵能管接口。船桨先不用，帆也先不挂。我们头一条船，就用灵能液推。”
“灵能液推船？”王大柱问。
“对。我在工坊做了个小样。”铁一锤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铁壳子，放在地上。那铁壳子后面拖着根小管子，里面灌了半管F级灵能液。他把阀门一开，铁壳子贴着地面喷出一股蓝光，噌地滑出去三丈远。王大柱吓了一跳，又忍不住乐了。
“行啊铁老，这都能整出来。”王大柱说。
“小样罢了。真船比这大几百倍。但道理一样。灵能液喷出去，船就往反方向走。比划桨快，也比挂帆稳。海上风大，帆容易被吹翻。灵能液不看风。”铁一锤把铁壳子收起来，脸上挺得意。
周易来时，船台已经起了半边。他看了一圈，问了几个数。龙骨长几丈，船宽多少，吃水深不深。铁一锤一一答了。周易听完，只说了一句：“船头加一架灵弩。不要大，能打三百步就行。海上遇了东西，得能还手。”
“已经在弄了。”铁一锤说，“就用我们拆下来的旧箭塔灵弩。改一改，装船头。轻便，还不占地方。”
“行。”周易道。
他又去了红土坡。三棵庚金雷竹比七天前又高了半尺。竹叶上的金纹更亮了。风一过，竹叶间细细的雷光自己就跳出来，像有人拿金线在竹梢上打结。林曦蹲在竹边，正往竹根旁埋竹粉。她见周易来，站起来拍了拍手。
“昨天晚上又断了两根线。”林曦说，“一根从东边来。一根从北偏东。都被竹叶上的金雷扫断了。感应阵跳了四回。后半夜安静了。”
“它越来越近了。”周易说。
“是。以前线是从中域来的，隔着几百里。现在它已经摸到我们竹带边上了。说明那城里的东西在朝我们这边挪。不是雾在挪。是它在挪。”林曦说。
“它想看看这竹到底是什么。”周易道，“让它看。看久了，它自己会明白。这竹，它啃不动。”
他蹲下来，看了看竹根旁的土。土色暗红，里面有极细的金粉在闪。那是庚金雷竹吃进金气后吐出来的。铁一锤说，这种吐出来的金粉比普通金矿还纯。以后竹长成了，光是每年吐出来的金粉，就够打几十把好刀。
“竹先别扩。就守着这三棵。等它们再长一茬，我们再说别的。”周易道。
“好。”林曦应下。
回城路上，王大柱追了上来。他手里拿着一张新到的战报。不是东边。是南边。红海湾的巡逻舟在近海撞上了一群红鳞鱼。十几条船桨被咬断，两个渔民掉进海里。人捞回来了，但一个断了两根手指。那鱼群比之前大了很多，像被什么东西从深海里赶出来的。
“周哥，海里有东西。”王大柱说，“渔民说，他们收网时看见水底下有影子。像大鱼，又不像鱼。黑乎乎的，比船还长。就在红海湾外头游。没靠岸，但一直在那片转。”
周易停下脚步。他想了想，道：“让周羽去一趟。飞舟不要靠海面太近。天目从高处往下看。看看那片水底到底有什么。还有，让乌恒把海边的小舟全收回来。这几天不要出海。船台那边也多派人守着。船还没下水，不能先让海里的东西盯上。”
“明白。”王大柱快步去了。
周易自己往西市走。金九龄还没走，正在西市和一个散人商队谈价。周易找到他，开门见山：“金管事，海上的消息你那边有没有？红海湾外头，最近有什么不对的？”
金九龄想了想，道：“不瞒周领主，我确实听人说过。中域东边那片海，最近不太平。有人说看见海里冒黑水，鱼群全往外跑。但中域现在乱成那样，没人顾得上去查。天守领这边若也有动静，那可能是同一回事。”
“黑水。”周易重复了一遍。
“是。黑水冒上来，鱼就疯。有的鱼咬船，有的鱼直接往岸上撞。中域几个靠海的势力已经封港了。”金九龄说。
周易没再问。他送走金九龄，一个人站在西市门口。风从南边来，带着海水的咸味。那味道里混着一点极淡的腥。和平时不一样。海里有东西在动。中域的雾还没散，海又起了浪。天守领夹在中间，东边有竹，南边有港。哪边都不能松。
“王大柱。”周易喊了一声。
“在！”王大柱从巷口跑过来。
“传令。南境所有海面巡逻加一倍。乌恒的人配雷竹箭。不要下海，只在岸上守着。周羽的飞舟一天去两趟。看见黑水，别碰，记下位置就行。还有，船台那边，让铁一锤把船头灵弩先装上。船还没造完，架子也能先用。万一海里的东西摸过来，我们得能打。”周易一口气说完。
“是！”王大柱转身就跑。
周易又站了一会儿。天快黑了。红海湾方向的天际，像有一层极薄的灰。跟东边中域的雾不同。那灰更沉，贴着海面。风还在吹。竹在红土坡轻轻响。船台那边传来锤子敲铁的声音。天守领还在忙。东边有竹，南边有船。哪头都不能停。海里的东西要来，那就让它来。天守领的地，陆上守得住，海上也守得住。只是要多花点力气。天守领最不缺力气。它缺的，只是时间。而现在，时间正站在它这边。船一天天成形，竹一天天长高。海里的东西若真敢来，天守领会让它知道，这片海湾，已经姓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