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天眼转向巨像。
那尊顶住虚空的庞大身躯先是压低头颅，随后双膝砸进旧庙地底。
代理人从巨像胸前跌落，双手撑地，却连腰都直不起来。
“这是什么神？”
林枫合上封神令。
“你不是研究神明吗？”
“水晶里没有！”
“所以让你多读书。”
“神山收录了各国神谱，不可能漏掉主神！”
“谁告诉你，他只是一尊主神？”
天眼中的金光落下。
记忆水晶的残骸失去所有神性，碎片一块接一块掉在地上，变成灰褐色土块。
代理人抓起一把土，手掌抖得连握都握不住。
“圣物呢？”
顾沉舟向前一步。
“你手里。”
“这是土！”
“现在是了。”
“神山圣物不会毁掉！”
林枫看了一眼香火。
“子时到了。”
旧庙深处传来钟声。
第一声落下，换名铜钱脱离光罩，飞回顾沉舟掌心。
第二声响起，纸鹤燃尽后留下的灰重新聚拢，化成一行行守名记录，沿着他的手腕进入肩头古字。
第三声传遍虚空时，共契银线亮得刺眼。
顾沉舟闭上眼。
三十年前封门的三天重新展开。
师父守在门外，让他放走最后一道神名，神山代理人趁机换走记忆，借名铜钱被藏入旧庙，之后每一任守台人都成了下一场交易的抵押。
那些被删去的姓名与战斗一并归位。
林枫站在旁边，没有碰他。
直到顾沉舟重新睁眼，林枫才问道：“都回来了？”
“回来了。”
“包括我用你当饵那段？”
“尤其清楚。”
“记忆太好也不方便。”
“你可以再让我失忆一次。”
“别，养回来太费事。”
顾沉舟转过身。
代理人正拖着两条失去知觉的腿往祭坛废墟里爬，手指抠进泥土，每次只能挪出半尺。
“主神，救我。”
巨像跪在天眼下方，黑龙把头埋进断翼，根本不敢回应。
代理人回头看了一眼，爬得更急。
顾沉舟走到他身后，靴底踩住他的手背。
骨头断裂的轻响从泥土里传出。
代理人的喊声传遍旧庙。
“放开我！”
“疼？”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你拿水晶抽走记忆的时候，没问过别人疼不疼。”
“那是神山的命令，我只是代理人！”
“借口不错。”
顾沉舟脚下再次用力。
“可惜我不收。”
代理人另一只手胡乱抓向碎石，刚摸到一块水晶残片，守台剑已经钉在指缝之间。
“顾沉舟，我可以告诉你神山的全部计划！”
“我已经看见了。”
“还有你师父，他没有死，他在主界！”
顾沉舟看向他。
代理人抓住这点空隙，急忙开口。
“旧门打开时，是他主动进入神山，他如今已经成了神山守门人！”
“继续。”
“只要你放过我，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你刚才还要抹除林枫。”
“那是旧庙规则，我没有选择！”
林枫站在香炉旁，低头整理被扯乱的腰带。
“别往我身上推，规则写的是交出我，没写怎么交。”
代理人看向他。
“什么意思？”
“你可以把我的名字写张纸交上去。”
“神山不会接受这种漏洞！”
“那是你们不会谈价。”
“你早就知道？”
“看到铜钱背面的时候就知道了。”
代理人的呼吸乱得接不上。
“你知道规则有漏洞，为什么还要冒险？”
“因为顾沉舟的记忆在水晶里。”
“你为了他的记忆，把自己送进审判天平？”
林枫系好腰带，抬起头。
“你这句话说反了。”
“哪里反了？”
“我是来拿东西的，顺便送你们上路。”
顾沉舟拔出守台剑。
代理人看着剑尖移到自己颈侧，急忙喊道：“等等，我还有用，我知道神山下一处节点！”
“在哪里？”
“你先保证不杀我！”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那我不会说！”
顾沉舟正要落剑，林枫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顾队长。”
“你要拦？”
“留口气。”
代理人立刻松了肩膀。
“林枫，还是你懂得权衡，我可以和华夏合作。”
林枫从背包里找出一截绳子。
“别误会，沈砚川那边缺个活口做记录。”
“你们要审问我？”
“他负责问，顾沉舟负责让你愿意说。”
代理人看了看踩在手背上的靴子。
“我现在就愿意！”
顾沉舟收剑入鞘。
“早说。”
“你也没问！”
“学我说话？”
林枫拎着绳子走过去。
“别刺激他，他刚恢复记忆，账多得排不过来。”
“你替我求情？”
“我怕他把你砍碎，出去不好搬。”
“你……”
代理人刚抬起头，天空中的金色天眼已经完全张开。
主界宫殿发出接连崩塌的响声，站在云端的神像全部低下头，不敢与那只天眼对视。
一道金色长阶从虚空延伸到旧庙。
银甲神将沿着长阶走下，额间天眼神光流转，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拖出一道细长金痕。
玄色披风从肩后垂落，边缘尚未触地，跪伏的巨像已经把头埋得更低。
一条黑犬跟在神将身侧。
黑犬来到长阶尽头，朝巨像叫了一声。
黑龙的两只前爪向外一滑，整个身子趴平，六翼虚影也缩进鳞甲，再不敢露面。
代理人抬头看着这一幕，嘴唇抖了半天。
“神山主神……怕一条狗？”
林枫走到他旁边。
“纠正一下。”
“什么？”
“哮天犬还没动嘴。”
黑犬转头看向林枫，尾巴甩了两下，随即跑下长阶，在他身边绕了一圈。
顾沉舟伸手拦住林枫。
“它要做什么？”
“认人。”
“为什么贴这么近？”
“闻气味。”
“你认识它？”
“现在认识了。”
哮天犬绕到顾沉舟脚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挡在林枫身前的手臂。
林枫拍了拍顾沉舟的袖口。
“让开点。”
“不让。”
“它不会咬我。”
“我知道。”
“那你拦什么？”
“它踩到共契线了。”
哮天犬低头看了看脚下，往旁边挪了半步。
林枫憋了两息，还是笑出了声。
“顾队长，你连狗的位置都要管？”
“线是我的。”
“另一头在我手上。”
“所以更要管。”
银甲神将已经来到太极图前。
林枫收起玩笑，抬手行礼。
“晚辈林枫，见过清源妙道真君。”
杨戬看了一眼跪伏的巨像，又将目光落到封神令上。
“香火引路，神名归位，你做得不错。”
代理人撑着断手抬起头。
“你是华夏主神？”
杨戬没有理会。
巨像体内的六翼虚影却开始挣扎，黑龙也抬起半边翅膀，想趁神将转身时钻入裂缝。
哮天犬再次叫了一声。
裂缝直接合拢，把黑龙半截尾巴卡在外面。
代理人的视线来回移动，最后落在林枫手中的封神令上。
“这样一尊神，也会听从你的召唤？”
“听从这个词不合适。”
“那是什么？”
林枫站到香炉前。
“护国道统，闻名而至。”
杨戬抬起三尖两刃刀，刀锋指向巨像眉心。
六翼虚影发出低吼。
“东方神明，神山主界就在此处，你若杀我，便是向万神宣战！”
杨戬看向远处那些低头不语的神像。
“万神？”
三尖两刃刀向前递出半寸。
神山宫殿从中央分开一道笔直裂口。
云端众神纷纷后退。
杨戬收回目光。
“它们也配？”
代理人瘫在泥土里，连求饶都忘了。
顾沉舟走回林枫身边，握住他刚才被扣出红痕的手。
“疼不疼？”
“现在知道问了？”
“刚才没空。”
“松点。”
“我看看。”
拇指沿着指骨逐一按过，雷纹将残留在皮下的红光清理出来。
林枫想抽手，却被重新扣住。
“好了没有？”
“还差一处。”
“哪里？”
顾沉舟抬起他的手，腕骨内侧的换名痕正亮着暗红色光芒。
“这里藏了东西。”
林枫低头看去。
那道本该消退的换名痕里，缓缓浮出一个从未见过的名字。
杨戬也转过身。
“别碰。”
顾沉舟抬眼。
“真君认得？”
“认得。”
杨戬额间天眼落下一束金光，将林枫与顾沉舟交握的手腕一同罩住。
“这是神山留在他体内的门。”
换名痕向两侧裂开。
门后传出顾沉舟师父的声音。
“沉舟，把林枫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