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似的忙活了两天,娘和皇后娘娘两座宫的暖气,总算都立起来了。
炉子搁在偏屋,铁柱片一扇扇挨墙根立好,管子七拐八拐接得严丝合缝,李恪叉着小腰,前后巡了三圈,又挨个摸了一遍那铁柱片——手刚碰上去,立马地缩了回来,烫的!他咧开嘴,得意得直哼哼。
这热乎气一上来,屋里跟钻进了春天似的,杨妃头一回见这光景,站在殿中央,东瞅瞅西看看,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末了伸手往柱片上一探,又地抽回手,又惊又喜地绕着走了两圈,直咂舌:这孩子……这叫什么来着,暖……暖气片?真是仙家的宝贝不成?
皇后娘娘坐在榻上,被这满屋子的热气烘得脸蛋都见红扑扑的了,原先那点子气疾的咳嗽,也被压下去了几分,她拢着袖子,眼神都柔和下来,看着李恪,满心欢喜:恪儿这孩子,倒是有孝心,有啥好东西重来不忘记母后。顿一顿又补一句,就是太爱折腾,回头仔细着点,别再把好好的宫殿给我祸祸出一堆窟窿来。
李恪一听,嘴一撇,拍着小胸脯就要表功:母后放心!保证收拾的,稳稳当当,滴水不漏,还能叫您二老受冻不成?
正说得热闹,殿门一声被推开,一道明黄的袍角先探了进来——李世民背着手,一步一步踱进来,脸上神色那叫一个耐人寻味。
原是这动静太大,烧炉子、扛管子、叮叮当当敲了两天,早就惊动了他,他老远就瞧见这边烟气腾腾,忍不住过来瞅瞅到底是什么门道,这一进门,可好——热浪扑面,这真是好东西啊,他来之前可派人查清楚了杨妃、皇后两人一人一座殿,满屋子暖气片,好不暖和,就他,啥也没有!
李世民背着手,绕着那铁柱片走了两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了一声:哟,这阵仗倒是不小,就朕寝宫里怎么没这玩意儿?
李恪眼皮都没抬,叉着腰,理直气壮:陛下您那殿那么大,装起来可费劲儿,这不先紧着母后和我娘吗?毕竟女子可是属阴的,您那阳气这么足不怕,
李世民一听,脸都绿了——什么!这是亲儿子干的事吗?
偏偏皇后娘娘这时候不急不缓开口了,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可说出来的话,句句扎心:哎呀,陛下莫恼,虽则恪儿没给您装,可臣妾和妹妹这两位都有,屋里暖和着呢。陛下要是嫌冷,不妨来来臣妾这殿里,或是妹妹那殿里,一块儿取取暖,也不是不行。
这话说得温温柔柔,可那意思——合着这大唐天子,往后想暖和,还得跟皇后、妃子挤一块儿蹭自己儿子的暖气!
李世民的老脸,登时就挂不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末了重重一声,拂袖便走,脚步快得跟踩着风火轮似的,袍角都甩出了残影。
杨妃在一旁看得心惊,忙压低了声音问皇后:娘娘,这……陛下没事吧?
没事,皇后娘娘慢悠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角眉梢尽是笑,堂堂一国之君,连自己儿子的醋都吃,可不就是小心眼么.放心,过两天准好。
李恪躲在柱子后头,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这正宫娘娘,真是能处,一句话顶自己十句。
可他哪里晓得,那老登回宫之后,越想越不是滋味,堂堂天子,亲娘、正妻都热上了,独独自己那寝宫冻得跟冰窖似的,这像话吗?他背着手在殿里走了三圈,越走越气,末了一拍桌子,叫来近侍,压低声音吩咐下去:去,让西山那边,照着三皇子要的那套东西,偷偷给朕也打一套出来!记着,别让恪儿那小子知道!
近侍诺诺应声,正要退下,李世民又叫住他,补了一句:就说是朕的旨意,要和李恪得一模一样才行。
谁知那边西山一到消息,回话却比谁都快:程将军掐着消息,早就在西山仓库里,替陛下把这一整套管子、炉子、铁柱片,一样不落、全都备齐了!
李世民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倒乐了——好个程咬金,看你这一身腱子肉五大三粗的,心思倒比头发丝还细,连朕会眼馋都早替他料到了,这大老粗,会来事!
再说李恪这边,一门心思全扑在明天的上。
他这两日又是给娘暖殿,又是给皇后娘娘烘腿,把两位大腿伺候得通体舒坦,杨妃被他哄得眉开眼笑,皇后娘娘也难得松了口,趁着这热乎劲儿,李恪一跪,眨巴着大眼睛,字字恳切:母后、娘,西山那边师傅们几道工序还差火候,恪明儿个想出宫走一趟,当面指点指点,成不成?
两位娘娘对视一眼,想着这孩子一心忙活也是正事,便点了头,特批他明日出宫去西山一趟。
李恪得了令,地蹿起来,心里头那点子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震天响——什么指点工序,那都是糊弄人的托词!他分明是寻了个由头,去西山找那哥俩,商量分账的大买卖去了!
第二天一早,李恪就出了宫,颠颠地往西山赶,程咬金和尉迟恭两个大老粗,早在山口等得望眼欲穿,一见李恪那小身板颠颠地过来,程咬金一嗓子就迎上去,蒲扇大的手一拍他肩膀,直咧嘴:三殿下!可算把您盼来了!您那暖气的门道,俺听了一耳朵,邪乎得很哪!
可不是邪乎!李恪一叉腰,眉飞色舞地冲他俩比划起来,就那铁柱片子,可能大赚一笔,这要是给那些个官儿、那些个大户人家都装上,那银子,还不得哗哗地流!
程咬金一听银哗哗流,眼睛地就亮了,摩拳擦掌:那敢情好!殿下您说,这买卖咋个做法?
李恪背着小手,气定神闲地把章程往外一摆:费劲的活儿,全在西山,你们二位呢,也插不上手——可这安装,得有人出力吧?这样,你们赶紧的,从手底下挑一伙子精壮的,组个安装队!往后谁家要装,就派他们去,管保赚个盆满钵满!
程咬金、尉迟恭两个对视一眼,都乐了:这买卖,出人出力,稳赚不赔!
本殿下,李恪拍了拍怀里那沓子图纸,只管出点子、拿主意、教你们技术——咱们四六分账,汤水归你们!
话没说完,他又一拍脑门,从怀里摸出另一张图纸,塞进程咬金手里,嘿嘿一笑:差点忘了正事儿——这是带烟筒的蜂窝煤炉子图纸,你拿去,先做几个试试!那玩意儿又便宜又省煤,烧起来热乎,还没烟呛,老百姓家里,才用得起这个,这玩意可是能解决民间流传的石碳有毒的传言!
程咬金接过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虽是一头雾水,可那点子护卫大唐的心气,倒是热烘烘的,拍着胸脯:得嘞!这事儿包在俺身上,做不出来,俺程咬金倒着走!
李恪望着西山这一片热腾腾的炉火,眯起眼睛,心里头那盘账,算得又远又响——娘和皇后娘娘热乎上了,老登那儿,迟早也得上赶着来求自己,到时候……嘿嘿,这大唐的暖和气儿,可就从自己手里,一点点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