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还没散尽,李恪就开始了盘算,他蹲在御花园的花坛边,看着远处那个明黄身影终于扶着腰、心满意足地消失在了宫墙后头,嘴角那点贱兮兮的笑意就没落下来过。
李恪想起白天那一幕,心里还是痒痒的,不就是大撒把么?我攒了三年的逼,让那丫头片子两分钟就缴了,可再一琢磨,他反倒乐了——这豫章啊,天生就是那块料,学自行车跟喝水似的,撒把跟玩似的,那点斯文皮囊底下,分明藏着一颗比谁都野的心。
野了好。
李恪眯起眼:三十六计里没这条,但我这儿有一计,叫。
一连两日,李恪都没动静,宫里人只道这位小祖宗玩腻了,正歇着呢,却不知他那小身子每天夜里都往空间里钻,货架上一排排现代玩意儿里,他精挑细选地拎出了一样东西。
第三日晌午,御花园那片最空旷的演武场上,忽然地响起一声刺耳的——不对,是一声短促又透着精神的嗡——。
众人循声望去,顿时傻了。
只见李恪那个三头身的小家伙,正叉着腰站在场地中央,身前停着一辆通体金黄、亮得能照出人影的怪玩意儿,那东西比小汽车苗条些,比自行车敦实些,两个小轮子稳稳扎在地上,车头高高翘起,后头还拖着一根翘翘的小尾翼,车身用火红色和金线描着繁复的花纹,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晕。车头最亮眼处,还顶着一只圆滚滚的、黄澄澄的喇叭。
一辆……不带顶的、能自己跑的小铁马。
李恪拍了拍车座,回头,冲回廊里那个探出半张小脸的身影一招手:豫章!过来!
豫章公主应声而出,到底是皇室教养出来的姑娘,走过来那两步,裙摆轻移,步子细细的,语声也细细的:这又弄来什么稀罕物……
话没说完,她的眼睛已经黏在了那辆小摩托上,挪不开了,那双平日里水汪汪的、温温柔柔的杏眼,一瞬间像是点着了两簇火苗,亮得吓人,她三两步凑到车前,伸手在那光溜的车身上轻轻一抚,指尖都微微发着抖。
这……是给它走的?豫章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儿,它自己……能跑?
能跑,跑得可快了。李恪笑得见牙不见眼,比那小汽车还快!不过咱们先规矩着来,哥教你,你听好了——
嗯嗯嗯听着呢!豫章点头如捣蒜,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车把,手已经跃跃欲试地摸了上去。
李恪耐着性子,把那点、、车把拐弯的讲究掰开了揉碎了讲了一通。他讲得口干舌燥,琢磨着这位姑奶奶平时听个女红都能瞌睡,这回怎么也得费点劲吧?
结果豫章听完,只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戴上他递来的那顶小头盔,一撅屁股——稳稳当当地坐了上去。
李恪的诶,你别急着——三个字,硬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就见那小妮子两条腿一支,小手在车把上一拧,那辆小摩托地一声轻响,竟稳稳地向前滑了出去。
起初还慢,慢悠悠地像只新出壳的鸭子,可不过三五息的功夫,豫章像是找到了魂儿,油门一拧到底,那小摩托嗡——地一声怒吼,载着她地射了出去!
李恪张着嘴,愣在原地。
好家伙,这丫头是天生车神转世么?!自行车戳把车学得快也就罢了,这带了马达的铁家伙,她坐上就会开?!
他愣神的功夫,演武场上已经炸开了锅,豫章骑着那辆小摩托,在空地上风驰电掣地冲了出去,她戴着头盔,几缕碎发从帽檐下飘出来,被风拖成长长的一线,半道上,她手上的油门拧得又稳又狠,眼见着前头有一丛花坛,众人惊呼,她却在小摩托即将撞上去的当口,小身板猛地一倾,车轮擦着花坛边沿,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碾过。
我的天——!
她她她……她会拐弯儿!
还没等惊呼声落地,豫章又转了回来,这一次,她玩得更野了,行到场地那一头,猛地一捏刹车,后轮一声横甩出去,小雪靴在地上刮出一道白印,整个车尾漂移着甩了半圈,再一拧油门,地一声,又直直地射了回来。
那动作,又飙又顺,又狠又稳,豫章骑到众人面前,一个急刹稳稳停住,小身板笔挺地坐在车上,一抬手,熟练地掀起头盔的护目镜。
露出一张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小脸,眉眼弯弯,冲李恪挑衅似的一挑眉。
哥,我这样骑——对吗?
李恪看着那丫头眼睛里的坏笑,忽然打了个激灵。
我……我是不是养出个真·小太妹来了?
他这边一个字还挂在嘴边,那边满演武场已经分成了好几拨人。
李渊不知何时也挪了出来,捋着胡子,浑浊的老眼笑得眯成一条缝,一拍大腿:好!我这乖孙女,比她那几个闷葫芦孙子强多了!有老夫当年的风范!
太上皇您可别夸了……杨妃捂着心口,脸色煞白,急得直跺脚,快、快叫她停下……这要是摔了可怎么好……
长乐公主文文静静地躲在一株大槐树后头,探出半个身子,想看又不敢看,两只小手绞着帕子绞得死紧,嘴里了好几声,到底是没挪开眼,反倒随着豫章那一个甩尾,悄悄了一声,藏在了帕子后头。
太子李承乾站在阶下,整个人都看呆了,张着嘴,半天挤不出一句整话:她、她她……她这是……
唯有那个一直负手站在回廊下头的明黄身影,一言不发,李世民看着自家那个文静乖巧、连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闺女,此刻戴着头盔、骑着小摩托在演武场上横冲直撞,那双眼睛先是一阵惊悸,随即却越烧越亮,像是瞅见了什么天大的新鲜。
他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虎着脸斥了一句:成、成何体统!
可那句训斥的尾音还没落地,他的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一眨不眨地,黏在那道风驰电掣的小身板上头。
李恪扭头,把这一幕看得真真儿的,好家伙,嘴上说着成何体统,眼睛倒是诚实得很——这老爸,嘴上嫌弃女儿野,心里指不定正盘算着这套路我也想来一套呢。标准的嘴上不要不要,身体诚实得很。
他正看好戏,忽见豫章的小摩托一个拐弯,竟直直地朝那丛海棠花撞了过去!
豫章!李恪喊。
刹——!李恪这回是真的急了。
好在豫章刹车好使,小摩托一声堪堪停在花丛前,溅起的碎泥点子崩了那几株开得正艳的海棠一身,豫章回头,笑得没心没肺:我没撞着呢!
李恪心头一块大石头落地,却又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丫头,能不能看着点路!那花再娇也没你娇——
话没说完,他忽然就闭了嘴,因为他看见,豫章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我知道错了但我还想再来一圈的狡黠。
这哪是玩车,这是玩命,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的那种。
行了行了,李恪无奈地叹了口气,蹦跳着走到她车前,抬手替她把头盔正了正,刚才是热身,咱俩正经玩点儿帅的。
豫章的眼睛地又亮了:哥,还有更帅的?!
你瞧好了。
李恪回身,从空间里又拎出几根红白相间的桩子,往场地上一溜排开,歪歪扭扭戳了一路,然后他自己跨上一辆小摩托,一拧油门,载着那三头身的小身子,绕着桩子字形地蛇行起来。
说也奇怪,这小家伙车技一上来,那几根桩子被他绕得风生水起,时而急转,时而收油,时而一个漂亮的急停定在原地。
豫章看得两眼放光,摩拳擦掌:我也要!
来!跟紧喽!李恪奶声奶气地吆喝,心里那个大叔却在滴血。
我这新tesla的本事,怕是又撑不过两分钟,果不其然。
豫章一上车,就跟开了窍似的,那几根桩子被她的两个小轮子绕得虎虎生风,起初还磕磕绊绊碰倒两根,可不过两圈,她就摸清了门道,小身板往左一压,往右一倾,如同穿花蝴蝶,行云流水地绕完一整趟。
绕到最后一个桩子时,她还故意玩了手绝的——一个猛刹,车尾横甩,堪堪停在桩子前,地皮都被刮出一道焦黑的印子。
满场又是一阵抽气声,豫章掀开护目镜,一副我就随便玩玩的得意神情。
李恪看着她,又看看自己满头八竿子打不着的汗,忽然悲愤地发现,他前世练了两年多捣鼓明白的这点车技,让这丫头半个时辰就学会了,还学会得比他好!
他正欲仰天长叹,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威严又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咳嗽。
李世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负着手,先板着脸把李恪和豫章各扫了一眼,才慢悠悠地开口:恪儿,这是何物?这般……这般能跑的法子,可是你从仙界淘弄来的?
回爹话,李恪立马换上一副天真无邪的笑,这是儿子给姐姐们添的新玩具,跑起来跟小兔子似的,可稳当啦!
李世民撇撇嘴,眼睛却一个劲儿往那辆金红小摩托上瞟,稳当是稳当……就是这性子,太野了些,好好的闺女,骑着它满院子乱窜,成何体统!
李恪心头一乐,面上却一本正经:爹说得是!回头儿子就把这玩意儿收起来,保管不教豫章姐姐再碰——
且慢!
李世民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了愣,随即板着脸,硬是给自己找补了一句:……朕的意思是,既已摆出来,贸然收回,反倒显得朕小家子气,这物件,念在豫章喜欢,便、便暂由爱女保管吧。
豫章一听,立即从车上蹦下来,一溜烟蹿到李世民身边,扯着他的袖子,细声细气地喊了一声:爹——
这一声,软得能掐出水来。
女儿知错了,女儿方才就是太欢喜,一时没顾上,爹您最疼我了,可不能让哥哥把这好玩意儿收回去呀……
李世民被那一声喊得眉梢微松,面上那点威严却还端着:往后可不许骑得那般野了,听见没有?
听见啦听见啦!豫章弯弯眉眼,乖巧得人畜无害,女儿保证,绝不再吓着爹爹。
李恪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这豫章,方才还在场上撒着欢当野马,转头就能装成小白兔去捞自家老爹的奖赏,变脸之快,快得跟那车尾甩的印子似的,妥妥一个精力无穷、心思活络的小太妹坯子,还是个会撒娇的小太妹。
李世民到底拗不过这个养女,最终了一声,拂袖而去,可临走前那眼神,分明还黏在那排红白桩子上,透着一股子朕成日在宫中憋闷,若也有辆挂着马达的铁马骑上一骑,岂不快哉的意味。
李恪目送他走远,心头忽然蹦出一个更损的念头,罢了,这位皇帝老爹,还是让他在二八大杠上再摔几天吧。
他揉了揉眼,正要回身,就见豫章推着那辆小摩托,兴冲冲地凑了过来,眼睛亮得像偷了油的老鼠。
豫章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全是压不住的期待,你说……这街上,是不是能骑这个去?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能不能弄辆更快些的?
李恪看着这位跃跃欲试的小祖宗,心里一下,他抬起手,正想说这是宫里,你莫不是真要去炸街,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豫章那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翻墙头溜出去的兴奋劲儿,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搓了搓下巴,嘴角勾起一个贱兮兮的弧度,正要开口给她,忽然又转念一想,这丫头要是真骑着小摩托冲上长安的大街,怕不是要让满朝的御史老爷在太极殿上排队给他李恪上博物院的折子。
他眨了眨眼睛,望着那道已经骑远了的、带着小小身板的金红车影,忽然又觉得,这一关若是真闯起来,说不定比掏一百辆小车都乐呵。
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