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里,沙发上缩着一团小小的身影,李恪窝在布艺沙发里,脑袋歪在靠垫上,平板扣在肚子上,嘴角挂着一丝口水,睡得正香,梦里还在嘟囔:再刷一集……就一集……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醒了,小胳膊小腿伸展开,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哈欠,李恪揉了揉眼睛,摸过平板,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瞟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整个人僵住了,三秒后。
我靠!!!
李恪嗷一嗓子从沙发上弹起来,小短腿差点绊到地毯,完了完了完了!他明明记得只打算看一集的!结果连看了五集!还他妈睡着了!这都过去多久了?!
他慌慌张张把平板一塞,抓了抓炸毛的头发,在原地转了两圈,出去怎么说?怎么解释自己消失了这么久?等等——李恪眼睛一亮,冲过去抓了颗红彤彤的草莓攥在手里,仙果!对!就说刚从天庭带回来的!神仙回趟天庭怎么了?合情合理!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草莓。
出来!
光芒一闪,李恪出现在小床上,他刚落地,还没来得及摆好我一直在睡觉的姿势,就听见的一声巨响——门被撞开了。
杨妃冲在最前面,她头发散着,外衣只用一根锦带松松垮垮地挽着,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全是泪痕。冲进来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门槛上。
然后她看见了小床上的李恪,杨妃整个人僵住了,一秒,两秒。
恪儿——!!!她扑过去,一把将李恪抱进怀里,抱得死死的,像是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眼泪汹涌而出,把李恪的小肩膀都打湿了。
我的恪儿……你去哪儿了……吓死娘了……
李恪被抱得差点喘不过气,手里的草莓都挤变形了,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闹大了,他本来以为也就消失一两个时辰,结果看这阵仗——怕是全宫都惊动了?
太上皇驾到——!
李渊拄着拐杖,噔噔噔地就冲进来了,那速度,哪儿像个六十多岁的太上皇?比年轻小伙子还利索,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王德伸手去扶,被他一把甩开。
朕的乖孙呢?!
李渊一眼看见了被杨妃抱在怀里的李恪,拐杖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快步走过去,颤颤巍巍地摸了摸李恪的小脑袋,又摸了摸他的小脸——热乎乎的,软乎乎的,是活的,李渊的眼圈地就红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摸李恪的头,李恪看着太上皇这副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嗯这老头……还算可以。
陛下驾到——!
李世民冲到小床边,一眼就看见了李恪,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就那么站着,大口喘着气,目光死死地钉在李恪身上,眼神复杂得一塌糊涂——有震惊,有狂喜,有恼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
李恪被杨妃抱着,和李世民对视了一眼,然后飞快地移开了目光,心虚,太心虚了。
他现在这副样子——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鸟窝,脸蛋红扑扑的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眼角还有点没擦干净的眼屎,手里还攥着半颗被挤变形、咬了一口的草莓,怎么看怎么像……逃课去网吧打游戏,刚回家就被老爹堵在门口的熊孩子。
李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完了,这造型也太没说服力了。
他一眼看见小床上的李恪,脚步猛地顿住。
张守一从外面冲了进来然后——噗通!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神子您归来了啊——!
老道趴在地上,嚎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眼泪鼻涕一起流。
仙人显灵了!仙童省亲回来了!我大唐洪福齐天——!!
李恪:牛逼,还是你牛逼,我都还没编好说辞呢,你这边连仙童省亲的理论体系都整出来了?
张守一跪在地上嚎得正起劲儿,一边嚎一边偷偷抬眼皮瞟李恪——看见李恪手里那半颗红彤彤的果子,眼睛地就亮了。
仙果!这肯定是仙果!老道嚎得更起劲儿了。
李世民没搭理张守一,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李恪身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不对,太不对了,这小子的眼神——躲闪,心虚,不敢跟他对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在打什么鬼主意,还有这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鸡窝,还有这脸蛋,红扑扑的,明显是刚睡醒的样子,还有那眼角——李世民凑近了一点,眼屎,没错,就是眼屎,刚睡醒的铁证。
李世民的嘴角抽了抽,这表情……这神态……怎么跟他当年逃课去斗鸡,被太上皇抓现行的时候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李世民心里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这小子该不会是躲到什么地方睡觉去了吧?
可问题是……他一个十个月大的婴儿,能躲到哪儿去?整个皇宫都翻遍了,影卫连只苍蝇都没放过。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江倒海。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
你小子……干什么去了?
李恪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老狐狸看出来了?他能感觉到李世民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在他脸上刮,那眼神——活脱脱一个抓包现场的老爹,李恪的小脑子飞速运转,怎么办?装睡?不行。装哭?太假了。
等等——李恪眼珠子一转,有了!
先下手为强!直接搞个大新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他深吸一口气,小嘴巴张了张。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杨妃不哭了,李渊不念叨了,张守一也不嚎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恪身上——他刚才的动作,像是要说话?
一个十个月大的婴儿……要说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李恪的小嘴巴动了动,然后——清晰的三个字,奶声奶气却咬字清楚,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叫……爹……爹……
……
全场死寂,死一般的寂静,杨妃抱着李恪的手僵住了,嘴巴张得圆圆的,眼泪还挂在下巴上,就那么愣住了。
李渊刚弯下腰要捡拐杖,听到这话直挺挺地杵在那儿,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张守一跪在地上,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李世民: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李恪看着李世民震惊的样子,心里得意得不行。他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遍,语气更清晰了,还带着点贱兮兮的、占了便宜的得意劲儿:
叫爹爹!
那语气,那腔调——跟叫小李子似的。
噗——哈哈哈哈!
李渊第一个反应过来,拍着大腿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孙子!十个月就会叫人了!对,对,对叫爹!哈哈哈哈——
老头笑得直不起腰,王德在旁边赶紧扶着。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孩子,随朕!聪明!
李世民:
随你?随你个鬼!这是占朕便宜!
……
杨妃又气又笑,轻轻拍了一下李恪的小屁股。
不许胡闹。怎么跟你父皇说话呢。
嘴上在训,可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十个月的孩子开口说话,还说得这么清楚——她的儿子,就是不一样,李恪一脸无辜地眨了眨大眼睛,嘿嘿,转移话题成功!还顺便占了李世民一个便宜,血赚。
李世民站在那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来满肚子疑问——这小子去哪儿了?怎么消失的?为什么刚睡醒的样子?手里攥的是什么玩意儿?
结果被这一句叫爹爹,给整懵了,十个月……开口说话?还说得这么清楚?
李世民看着李恪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心里的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不对,还是不对。
这小子怎么看怎么像做贼心虚。开口说话虽然震惊,但仔细想想——这和他消失半天有什么关系?根本就是两码事!可是——李世民环顾四周。杨妃抱着李恪喜极而泣,李渊笑得合不拢嘴,张守一跪在地上念,连门口的宫女太监都在偷偷抹眼泪——这架势,他要是再追问你小子刚才去哪儿了,反倒显得他这个当爹的不近人情了。
李世民咬了咬牙,行,算你小子狠,这笔账,朕先记下了。
当天下午,李恪就被接回了立政殿,皇后挺着大肚子,说什么也要亲自看着才放心,张守一的仙童省亲理论半天之内传遍了长安城,什么三皇子乃天上仙童转世,定期回天庭复命,一套一套的,比真的还像真的。
长安城外,已经有人开始集资盖三皇庙了,这些消息传到宫里,李世民的脸黑了一整天,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一个十个月大的婴儿,凭空消失半天又凭空出现,还开口说话了——除了,还能怎么解释?
立政殿里,李恪被放在软榻上,周围围了一圈人,皇后坐在旁边温柔地看着他,杨妃在一旁给他整理小衣服,李渊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时不时瞟一眼偷偷乐。
李世民坐在另一边,盯着李恪手里的东西看。
那半颗红彤彤的果子。颜色鲜艳得不像话,红得透亮,上面还带着一粒粒小小的籽,李世民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这是什么,他皱了皱眉,开口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李恪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那半颗草莓递了过去,小嘴巴张了张,蹦出一个字:
李世民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半颗草莓,又看了看李恪认真的小表情,犹豫了,这玩意儿……能吃吗等等,这半颗上面还有牙印呢!这小子刚才咬过!
李世民的嘴角抽了抽。你……你吃过的给朕?
李恪歪了歪小脑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然呢?给你一颗完整的?那我不就亏了?这可是空间里种的奶油草莓,甜得很。
李世民看着李恪那副你爱吃不吃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可是——他心里又痒痒的,仙果,张守一说这是仙果,虽然李世民觉得那老道满嘴跑火车,但……万一呢?
李世民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他捏着那半颗草莓,翻来覆去地看。红彤彤的,晶莹透亮,闻着还有一股淡淡的甜香,确实不像凡物,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把草莓凑到嘴边,犹豫了一下,然后——咬了一口。
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的那一刻,李世民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甜,太甜了,不是那种齁人的甜,是带着果香的清甜,汁水饱满,入口即化,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李世民长这么大,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奇珍异果——可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这味道……他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然后——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半颗草莓全塞进了嘴里,吃完了还舔了舔手指头。
旁边的李渊看得眼睛都直了。
逆子啊,逆子!你怎么全吃了?给朕留一口啊!
李世民回过神来,老脸一红。他刚想说朕只是尝尝,可话到嘴边——等等。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草莓……是那小子递给他的。那小子手里,好像还有一颗完整的?
李世民猛地转头看向李恪,李恪正攥着另一颗草莓,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嘴角还挂着一丝狡黠的笑,像是在说:好吃吧?想吃吗?求我啊。
李世民:
他盯着李恪手里那颗完整的、红彤彤的、一看就比刚才那半颗大一圈的草莓,咽了口唾沫,不行,朕是皇帝,朕不能跟一个婴儿要吃的,太丢人了。
可是……真的好吃啊……
李世民的内心,在疯狂挣扎,李恪看着李世民那副嘴硬又眼馋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嘿嘿。上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