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的青石板冷得像块磨刀石,寒风顺着地砖缝往人骨头里钻。
吏部左侍郎周明理跪在最前面,双手高高举着一沓厚厚的辞呈。他身后乌压压地跪着上百名朝廷命官,全都整整齐齐地把乌纱帽摘了下来,放在膝盖前。
这群人冻得嘴唇发紫,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殉道者般的悲壮与狂热。
他们有底气。
大武朝的六部九卿、地方赋税、刑名秋审,哪一样不需要他们这些饱读诗书的文官去梳理?你陆焱就算是个武道通天的神仙,你能一个人看完成千上万的账本吗?你能处理大武朝每天几百件的公文吗?
只要他们集体撂挑子,这朝廷不出三天就得彻底瘫痪。
到时候,江南的盐税收不上来,九边的军饷发不下去。这天下大乱的黑锅,他锦衣卫指挥使背得起吗?
沉重的午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敞开。
陆焱连官服都没换。
他就穿着那身玄色的常服,双手拢在袖子里,像个刚吃饱饭出来遛弯的富家翁,溜溜达达地跨过门槛。
李二牛带着几十个校尉,抬着一张宽大的太师椅和一张红木长桌,稳稳地摆在午门外的台阶上。
陆焱大马金刀地往太师椅上一坐,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冻得直哆嗦的文臣。
他看了一会,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听说诸位大人,都不想干了?”
陆焱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慵懒得像是刚睡醒,“这大冷天的,不在被窝里抱着小妾睡觉,跑到午门来吹冷风。大武朝的俸禄,就养出你们这么一群闲人?”
周明理听着这番粗鄙之语,气得浑身发抖。
他咬着牙从地上站起来,捧着那沓辞呈往前走了两步,昂首挺胸。
“陆大人!你仗着武力把持朝纲,屠戮忠良,致使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我等读圣贤书,食君之禄,岂能与你这等阉党余孽同流合污!”
周明理把辞呈重重地拍在红木长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今日我等百官联名死谏!若你不交出锦衣卫大权,还政于内阁,我等便集体挂冠求去!这大武朝的江山,你陆焱自己来扛吧!”
身后上百名文官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
他们以为会看到陆焱气急败坏,或者服软挽留的嘴脸。毕竟古往今来,哪怕是再专权的权臣,遇到这种百官罢工的大场面,也得捏着鼻子安抚几句。
然而,陆焱看都没看桌上那堆辞呈。
他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李二牛。
“想辞官?”
陆焱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冷笑,声音在空旷的午门广场上荡开。
“好啊。我这人最喜欢成人之美了。”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二牛,把老子的指挥使大印拿过来。他们要辞官,全批了。”
此话一出,午门外瞬间死寂。
周明理脸上的悲壮表情彻底僵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没听清陆焱刚才说了什么。
全批了?
他疯了吗!这可是上百个朝廷骨干!把他们全裁了,这朝廷还能运转得下去?
没等这群文官反应过来。
李二牛已经捧着那方纯金打造的猛虎下山大印,重重地砸在了红漆桌面上。
“得令!”
李二牛咧开大嘴笑得像个土匪。他抓起桌上的辞呈,一份一份地摊开。
陆焱连看都不看名字,抓起金印沾了印泥,“啪、啪、啪”地一通狂盖。每一个鲜红的印记落下,就代表着大武朝少了一个正经的朝廷命官。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上百份辞呈全盖完了。
陆焱将金印随手扔回托盘里。
“恭喜各位,得偿所愿。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大武朝的平民老百姓了。”
陆焱靠回椅背上,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赶紧收拾铺盖卷滚出京城。别耽误我们北镇抚司查案。”
这下轮到文官们傻眼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他们是在逼宫,是在要挟,怎么这活阎王直接就顺坡下驴把他们全给开除了?
“陆焱!你敢!”
周明理彻底破防了。他辛辛苦苦熬了几十年才爬到吏部侍郎的位子,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老家,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指着陆焱破口大骂,口水四溅。
“你把我们全罢了,这大武朝的赋税谁来收?各地的公文谁来批?你这是要毁了大武的根基!你是个千古罪人!”
几个老资格的尚书和郎中也跟着跳脚痛骂。
“我们不走!我们要见皇上!我们要面圣!”
他们叫嚣着就要往前冲。
陆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迸射出冰冷刺骨的杀机。
“已经成了平头百姓,还敢在午门外大声喧哗,冲击锦衣卫?”
陆焱冷厉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
“我看你们是结党营私,意图乱政谋反!二牛,教教他们老百姓该怎么遵守大武朝的王法。”
“好嘞!”
李二牛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抽出腰间的雁翎刀,冲着身后的校尉们一挥手。
“把这几个带头闹事的老梆子给我按住!水火棍伺候!”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扑了上去。
周明理和那几个叫唤得最响的老臣,像小鸡仔一样被按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粗大的水火棍带着风声,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砰!砰!砰!”
沉闷的肉体碎裂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瞬间响彻午门。
这些老胳膊老腿哪里受得了锦衣卫的重刑。不过十几下,周明理的后背就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混着碎肉溅了一地。
惨叫声渐渐微弱,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几个老顽固的后背被砸成了一摊烂泥,当场气绝身亡。
剩下的那近百名文官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看着上一秒还在跟自己同仇敌忾的同僚,下一秒就变成了地上的死尸,尿骚味瞬间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还有谁想面圣的?站出来,我亲自送他去。”
陆焱踩着一滩蔓延过来的血水,冷眼看着这群抖成筛子的软骨头。
没人敢接话。
那些刚才还满脸悲壮的读书人,此刻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腔子里。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读了几本书,这天下就离不开你们了?”
陆焱嗤笑一声,拍了拍手。
午门的侧门打开。
几十个穿着粗布棉袍、冻得缩手缩脚的底层汉子被带了上来。他们有的是衙门里抄写的刀笔吏,有的是屡试不中的落魄秀才,甚至还有几个客栈的账房先生。
这是暗网连夜从京城市井里搜罗来的。
这些人没背景,没靠山,平时见个七品县令都得磕头。此刻被带到这血淋淋的午门外,吓得当场跪了一地。
“你,叫什么名字?”陆焱用刀鞘指着一个三十多岁的账房先生。
“小……小人张三,在城南隆昌粮号管账……”
账房先生吓得牙齿直打架。
陆焱随手从桌上拿起户部尚书的官印,扔在张三面前。
“从今天起,你就是大武朝的户部尚书。那帮死人留下来的账本,你给我理清楚。错一笔,我砍了你的脑袋。”
张三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枚纯金的大印,脑子直接宕机了。
户部尚书?正二品大员?
“你,去兵部管后勤。你,去刑部看卷宗。”
陆焱就像是在菜市场分发大白菜一样,手指点过去,一个个朝廷要员的位子就这么草率地分配了出去。
那些瘫软在地的老文官们看得目眦欲裂。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
一个前户部侍郎指着张三嘶吼:“他一个算盘珠子都没拨明白的贱民,怎么能管得好大武朝的国库!不出三天,账目就会全乱!”
“乱不了。”
陆焱走到那侍郎面前,俯下身子,声音宛如恶魔低语。
“有我这把刀在上面悬着,他们算账的速度绝对比你们这帮只会扯皮的蠢货快十倍。”
他直起身,一脚将那侍郎踹翻在地。
“把这群平民给我轰出京城!谁敢在街上逗留半步,以乱党论处,当街斩首!”
锦衣卫们像赶鸭子一样,用刀背狠狠抽打着这些昔日的高官。
他们哭爹喊娘地被赶出午门。
有人试图去捡地上的乌纱帽,被一脚踹断了手指。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底层的小吏,战战兢兢地套上了本属于他们的官服。
文官集团的脊梁,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踩得粉碎。
连渣都没剩。
午门外的血迹很快被清水冲刷干净。
那群被赶鸭子上架的新官员,在屠刀的威慑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能。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甚至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公文里。
没有了党同伐异,没有了上下推诿。
整个朝廷的运转效率,竟然奇迹般地拔高了一大截。
陆焱大步走回北镇抚司的指挥使大堂。
他解下腰间的绣春刀扔在桌上,靠在太师椅里闭上了眼睛。
虽然今天砍碎了文官的脊梁,把朝堂的空缺给填上了。但他心里很清楚,这种靠极致恐惧维持的统治,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人是会变的。
今天这些战战兢兢的小吏,十年后、二十年后,一旦尝到了权力的甜头,难保不会变成下一批张廷玉。
他现在有千载寿命,有大把的时间跟这天下耗。
他需要一把永远不会生锈、永远只听命于他一个人的刀。
不是利益捆绑,而是从灵魂深处的绝对臣服。
“二牛。”
陆焱睁开眼,幽暗的黑眸里闪过一抹深远的筹谋。
李二牛赶紧凑上前:“老大,您吩咐。是不是还有哪家没抄干净?”
“去城外找一处隐秘的山谷,要深山老林,易守难攻的地方。”
陆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规划一场横跨百年的大局。
“另外,让暗网的兄弟散出去。把京城周边,十岁以下的孤儿和小乞丐,全都给我搜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