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松烟香袅袅不散,李儒看着主位上笑意淡然的苏弘,脸上满是急切,等着他的决断。
可苏弘却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随即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道:“文优稍安勿躁。陈懿和伶征,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功夫。”
李儒微微一愣,眼里满是不解。
陈懿是金城太守,掌一郡民政,伶征是护羌校尉,握凉州万余营兵,二人若是真的联手针对苏氏坞堡,绝对是心腹大患。
可主公却这般轻描淡写,仿佛这二人根本不值一提?
可他跟随苏弘日久,深知自家主公从不说无的放矢的话,每一句看似随意的话,背后都有深谋远虑。
纵使心中疑惑,他也没有多问,只是躬身静听。
苏弘放下茶盏,话锋一转,沉声问道:“不说这两个必死之人。李文侯和北宫伯玉那边,最近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李儒立刻收敛心神,脸上露出几分愧色,躬身回道:“回主公,属下正想禀报此事。这段时间,北宫伯玉和李文侯行事突然变得极为谨慎,部落核心区域层层设防,咱们影卫司安插进去的探子,根本靠近不了他们的大帐,连他们日常的行踪都摸不到,更别说探查他们的谋划了。除了知道他们最近在暗中调集粮草、收拢部落青壮,其余有用的消息,几乎一无所获。”
他说着,头埋得更低了些。
影卫司是主公一手交给他的,如今连核心消息都探查不到,他自觉有负主公所托。
可苏弘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反而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文优,你换个思路想想。以往我们能轻松探到他们的消息,这段时间却突然什么都探不到了,这本身,就是最有用的消息。”
李儒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仿佛被一道惊雷劈开了脑中的迷雾。
“主公的意思是……”
“没错。” 苏弘缓缓道,“他们突然收紧防备,隔绝内外,不是为了别的,必然是在谋划大事,而且是见不得光的大事,怕走漏了半点风声。没有消息,就是他们要起事的信号。”
“是属下愚钝!要不是主公点拨,儒险些误了大事!”
李儒瞬间恍然大悟,对着苏弘深深躬身,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只想着探查不到消息的挫败,却忘了从这反常的举动里,看透背后的本质。
自家主公不过一句话,就点透了最核心的关键,这份眼界和洞察力,他实在是望尘莫及。
“也不用这么着急。” 苏弘笑着摆了摆手,“李文侯和北宫伯玉无论谋划什么,都绕不开金城,绕不开咱们苏氏坞堡。你不用硬闯他们的核心去探消息,只需要盯着他们的粮草调动、部落青壮的集结动向,还有和边章、韩遂的往来,就能把他们的谋划摸个八九不离十。”
“至于陈懿和伶征那边,随他们去折腾吧。” 苏弘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无论是我们,还是北宫伯玉和李文侯,想要收拾他们二人,都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跳梁小丑罢了,不值得我们费心思。”
“诺!属下明白!” 李儒立刻躬身应诺,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了。
他早就习惯了苏弘的命令,更习惯了苏弘永远料事如神的预判。
从他投奔苏弘到现在,主公的每一次决断,从来没有出过错。
李儒告退之后,暖阁里恢复了安静。
苏弘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坞堡外一望无际的麦田。
他太清楚历史的走向了。
再过半年,光和七年,黄巾起义就会席卷天下,大汉的根基会被彻底撼动。
而就在黄巾起义爆发的同时,北宫伯玉、李文侯会联合边章、韩遂起兵反汉,杀护羌校尉伶征、金城太守陈懿,掀起长达数十年的凉州羌乱。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根基,厉兵秣马,等着这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到来。
而此时的金城郡城,王氏府邸的书房内,家主王虔正坐在案前,手里摩挲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眼神里满是羡慕与急切。
杯身通透无瑕,隔着杯壁,连杯底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比起西域商人千里迢迢运来的琉璃盏,不知道精美了多少倍。
这东西,是苏氏坞堡工坊里新出的玻璃制品,如今在长安、洛阳的世家大族里,已经炒到了天价,一件难求。
而金城麴氏,有族中子弟麴义在苏弘麾下屡立战功,更是进一步献上了家族多余的土地到苏弘名下,便成了这玻璃制品在陇右的独家总代理,不过半年时间,就赚得盆满钵满,家族实力水涨船高,隐隐有压过王氏这老牌世家的势头。
王虔看着手里的玻璃杯,心里像被火烧一样。
他太清楚当下的局势了。
陈懿和伶征频繁闭门密会,河湟的北宫伯玉、李文侯动作频频,枝阳的边章、韩遂也在暗中招兵买马,整个金城郡,就像一个烧得滚烫的火炉,随时都可能炸开。
在这乱世将至的关口,金城的世家,要么选对队伍,抱住大腿,要么就会被乱世的洪流碾得粉碎。
而整个陇右,唯一能护住王氏,能在乱世里站稳脚跟的,只有那位都亭侯,苏弘。
王虔思来想去,最终下定了决心 —— 联姻。
他的嫡女王异,正好到了婚嫁的年纪。
这女儿不仅容貌倾城,更不同于寻常深闺里的娇弱女子,自幼熟读诗书,通兵法,有胆识,遇事沉稳果决,是金城郡里有名的奇女子。
若是能把女儿嫁给苏弘,王氏不仅能稳稳抱住苏弘的大腿,更能借着苏氏的势力,更上一层楼。
打定主意,王虔立刻托了长安相熟的世家大族,给长安苏氏的家主苏去信,言辞恳切地表达了联姻的想法。
苏来收到信,哪里敢擅自做主?
苏弘如今是朝廷亲封的都亭侯,手握重兵,威震西凉,早已是苏氏宗族里最核心的人物,他的婚事,没人能替他做决定。
苏来当即快马加鞭,把信送到了苏氏坞堡,询问苏弘的意见。
王虔怕苏弘不答应,为了表足诚意,更是直接做主,把族中多余的三千亩上等良田,尽数献到了苏弘的名下。
苏弘收到王虔的献土文书,又看了叔父苏来的信,心里瞬间了然。
他当然知道王异,这位历史上辅佐丈夫坚守冀城,以女子之身屡献奇谋,有勇有谋,有风骨有智慧,是汉末少有的奇女子。
于公,和金城王氏联姻,能彻底拉拢金城本地世家,稳定治下局势。
于私,王异无论是容貌、品性还是智慧,都是无可挑剔的良配。
更何况,天下大乱将至,他作为一方之主,早日成婚,诞下子嗣,才能彻底安定麾下众人的心。
想通了这些,苏弘当即备了礼物,亲自登门拜访了王氏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