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抱着沉重的彩陶罐。
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转过身。
脚下的皮靴踩在碎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粗粝声。
“老板。”
微型耳机里，Kiko的声音夹杂着电磁杂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文物局系统进去了。”
“刘教授失踪案的卷宗，报案人就是陈明。”
Kiko敲打键盘的声音透着股冷意。
“这老杂毛在笔录里说，刘教授是为了找寻古城遗址，独自离开营地遇到沙尘暴。”
“当地警方出动了直升机和搜救犬，找了半个月，最后定性为意外失踪。”
贼喊捉贼。
沈妄下颌骨的肌肉绷紧。
粗糙的麻布领子摩擦着他沾满沙土的脖子。
就在这时。
主墓室的中央，传来“哐啷”一声巨响。
原本正指挥工人打包棺椁的陈明。
面前的一只铁皮手电筒被人一脚踹飞。
手电筒在青石板上滚出老远，光柱在穹顶上乱扫。
“干什么！”
陈明那张和蔼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声音沉冷。
沈妄停下脚步。
躲在两个扛木板的群演身后。
胸前纽扣里的微型摄像头，正对着墓室中央的乱局。
一个穿着迷彩马甲、满脸横肉的壮汉。
大步走到陈明面前。
这是陈明带来的安保队长，也是他的心腹马仔，外号“黑三”。
黑三没去看陈明。
他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外国买办查尔斯身后的金属密码箱。
五千万美金的金条和不记名本票。
在昏暗的矿灯下，晃得人眼冒绿光。
“陈导。”
黑三舔了舔干裂的厚嘴唇，手伸向后腰。
“这活儿兄弟们干了三个月，在沙漠里吃沙子喝脏水。”
“今天出大货了。您这吃肉，连口汤都不给兄弟们留？”
陈明眉头一皱，厉声喝斥：
“规矩不懂了？出去结工钱，少不了你的那份！”
“去他妈的规矩！”
黑三猛地拔出藏在后腰的一把双管土制猎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陈明的胸口。
“老家伙，你少拿那套糊弄鬼的把戏骗我！”
黑三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唾沫星子喷了陈明一脸。
“那五百个民工不知道底细，老子可是从头跟到尾的！”
他用枪管用力戳了一下陈明的心窝。
陈明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一亿两千万的国内提现，你拿去买炸药买设备。”
“现在这五千万美金的尾款，全他妈打进你海外账户了。”
黑三咬着牙，眼珠子通红。
“那个姓刘的老头发现了盗洞，是谁在背后用洛阳铲把他敲死的？”
“是老子！”
黑三指着自己的鼻子。
“杀人的脏活我干了！封口费你一分不给，还想独吞这批货？”
主墓室里瞬间死寂。
那些搬东西的群演全傻眼了，扔下手里的陶罐，抱头缩在墙角。
查尔斯老头脸色煞白，立刻往后退了两步，躲在两个外籍雇佣兵身后。
陈明看着黑三，没有害怕。
他理了理乱掉的衣领。
眼神里透出一股上位者的轻蔑。
“黑三，你拿一把破土铳，就想吞了这笔钱？”
陈明冷笑一声。
“你出了这片沙漠，有命花吗？”
“砰！”
回应他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黑三没有废话，直接扣动了扳机。
土铳的后坐力震得他手臂发麻。
大号铅弹没有打陈明。
而是擦着陈明的肩膀飞过。
“哗啦！”
直接轰碎了陈明身后，一面保存完好的唐代飞天壁画。
精美的矿物颜料连同青砖，瞬间炸成一团粉末。
千年国宝，毁于一旦。
“你找死！”
那个黑黑的爆破师怒吼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仿五四手枪。
“砰砰！”
子弹打在黑三脚下的石板上，火星四溅。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黑三手底下十几个安保马仔，纷纷从大衣底下抽出砍刀和土制火器。
陈明这边的人也拔出了武器。
双方在狭窄的墓室里，直接火拼。
枪声、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混成一团。
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沈妄扔下手里的彩陶罐。
陶罐砸在沙地上，没有碎。
他在混乱中压低身子。
借着矿灯闪烁的死角，贴着冰冷的墓道墙壁快速移动。
前面就是主墓室存放陪葬品的地方。
那个查尔斯带来的外籍雇佣兵，正端着一把微冲，护着一个沉重的青铜匣子往外撤。
那是刚才从主棺椁里掏出来的最核心的物件。
查尔斯验货时，沈妄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块刻着西域古文的金砖，还有一本黑色的皮质笔记本。
那是陈明所有的交易明细和海外洗钱路线图。
雇佣兵退到墓道口。
刚一转身。
沈妄像一头贴地滑行的猎豹，猛地从侧面阴影里窜出。
右臂蓄力。
一记精准的手刀，带着风声。
狠狠砍在雇佣兵戴着战术头盔的后颈动脉上。
“咔。”
雇佣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翻白。
沉重的身躯像根木头一样软倒在青石板上。
微冲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妄没有去捡枪。
他一把捞起地上的青铜匣子。
匣子很重，冰冷的铜锈贴着掌心。
主墓室里的火拼已经进入白热化。
陈明捂着流血的胳膊，在两个心腹的掩护下往外逃。
那个爆破师已经按下了起爆器的保险开关。
再不走，整个墓室就会被c4炸药彻底活埋。
沈妄抱着青铜匣子。
转身冲向那条通往地面的三十米竖井。
双手抓住尼龙软梯的绳索。
皮靴踩着摇晃的木踏板。
顶着头顶不断掉落的沙土，飞速往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