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的大雾散干净了。
一轮红日从黑色的水线底下跳出来，把浪尖染成血色。
沈妄按下手机锁屏键，屏幕一黑。
他把这块发烫的破砖头揣进西装裤兜。
海风夹着浓重的咸腥味吹过来，白衬衫贴在脊背上，冷得刺骨。
雷烈的海警巡逻艇靠在“海上皇宫号”的舷侧。
两名特警架着张大千往下走。
这百亿名导两腿软得像面条，脚踩在铁舷梯上，直接跪了下去。
特警没客气，连拖带拽把他弄上了甲板。
苏雅低着头。
月白色裙摆拖在甲板的机油水洼里，吸饱了脏水，沉甸甸地裹在脚踝上。
沈妄走到舷梯口。
右腿大腿外侧的肌肉猛地抽痛。
血痂绷紧，撕扯着皮肉。
他左脚绊了一下防滑条，身子晃了晃，一把抓住了铁栏杆。
手心里蹭了一手铁锈。
雷烈站在巡逻艇甲板上，伸出长满老茧的手，拽了沈妄一把。
沈妄在甲板上站稳，摸出兜里压扁的红塔山。
咬出一根。
打火机沾了海水，砂轮擦了三下没冒火星。
雷烈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咔”一声凑过来。
沈妄凑着火点燃，深吸一口气。
烟雾混着海风卷向半空。
巡逻艇马达轰鸣，劈开海浪，直奔津港。
早上七点。
京城地铁一号线，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上班族李明咬着半个肉包子，单手划开微博。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僵住了。
热搜榜前十，全带个紫黑色的“爆”字。
没有绯闻，没有争番位。
#海上皇宫号 公海拦截#
#慈善晚宴变洗钱现场#
#张大千 苏雅 被捕#
#一百公斤c4炸药#
李明手一松，半个肉包子掉在鞋面上。
油点子溅在裤腿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旁边一个背双肩包的女大学生，盯着手机屏幕，发出一声响亮的“卧槽”。
整节车厢的人都低着头，呼吸急促。
昨晚八点多，沈妄在宴会厅开播，两千万人只看到苏雅戴着一千两百万美金的项链。
后来直播断了。
大半夜的，很多人熬不住睡了。
谁知道一觉醒来，天塌了。
大家以为的剧本是：沈妄潜入晚宴，拍两张权钱交易的照片，顶多锤死个影后。
结果。
警方通报紧跟着热搜发了出来。
蓝底白字。
【江城与京城警方联合行动，于公海拦截一艘涉嫌跨境洗钱的游轮。】
【抓获张某、苏某等核心犯罪嫌疑人。】
【现场起获大量c4塑胶炸药。该团伙企图炸毁游轮毁灭证据。】
评论区彻底疯了。
满屏的感叹号，刷新速度快得手机直发烫。
“我昨晚十点睡的，谁能告诉我这八个小时发生了什么？！”
“说好的八卦呢？活阎王怎么跑公海去拆炸弹了？”
“看个晚宴，直接看出个好莱坞谍战大片？连特么炸药都整出来了！”
“两百多个富商和明星差点在公海喂鲨鱼……这要真炸了，内娱今天就得全剧终！”
“张大千这老王八蛋，他的心是黑的吗？苏雅这毒妇，拿山区的孩子洗黑钱！”
一千多万条评论，把几大服务器塞得水泄不通。
程序员在机房里狂灌咖啡，盯着流量图手抖。
上午九点。
《夏国日报》官方账号发布短评。
没有点名星风工作室，但字字句句都在定调。
【以慈善之名行苟且之事，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任何资本的保护伞，在法律面前都是废纸。】
官媒下场，一锤定音。
星风娱乐那个叫“第一狗仔沈妄”的账号。
粉丝数像坐火箭一样直线飙升。
突破四千万。
突破四千五百万。
到了中午十二点，数字跳过了五千万大关。
整个夏国，这成了一个神话级的核武器。
各大娱乐公司的群里，一片死寂。
天宇传媒的顶层会议室。
总裁王刚把手里的咖啡杯重重顿在桌上。
褐色的咖啡溅在白衬衫上。
底下的十几个高管低着头，没人敢擦汗。
“把手底下那些拍戏的、走穴的，全给我叫回来开会！”
王刚扯着嗓子吼，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告诉他们，谁以前吃过张大千的饭，睡过他的床。”
“自己滚去经侦大队交代问题！”
“别等着沈妄把账本贴在六千万人的屏幕上！”
内娱的同行们，那些平时拿着长枪短炮蹲酒店的狗仔。
集体失声了。
卓大伟在东南亚某免签国的破旅馆里，看着手机新闻。
吓得连门都不敢出。
他抠出手机卡，直接掰断冲进了马桶。
沈妄的名字，彻底成了悬在整个内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下午两点。
江城，筒子楼。
深秋的太阳惨白，没什么温度。
“哗啦——”
铁皮卷帘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沈妄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白衬衫皱成一团，东一块西一块的黑色机油。
头发被海风吹得打结。
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海盐和柴油混合的腥味。
老李跟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走进来，顺手把门拉下一半。
工作室里没有欢呼。
胖子躺在沙发上，两眼通红，满脸油光。
他面前堆着六七个红牛空罐子。
Kiko趴在键盘上睡着了，嘴里的泡泡糖早就没味了，还在机械地嚼着。
听到响动，胖子一骨碌爬起来。
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
“妄哥！你可算回来了！”
胖子嗓子都劈了，眼圈发红。
“网上全炸了！五千万粉丝了！咱们现在是内娱一哥了！”
沈妄没搭理他。
走到办公桌前，拉开那把电竞椅。
刚想坐下，右腿伤口一抽。
他咬着牙撑了一下桌沿，这才重重地跌进椅子里。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骨头缝里透着酸痛。
“倒杯水。”沈妄嗓子干得冒烟。
胖子赶紧去接纯净水。
沈妄拿起桌上的烟盒。
还没抽出来。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从隔壁小隔间传出来。
李姐穿着一身挺括的职业套装，走了过来。
她没有看微博热搜，也没有看胖子激动的肥脸。
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打印纸的边缘割破了她的食指，上面贴着个创可贴。
金丝边眼镜后，一双眼睛冷得像冰块。
“没去开香槟？”沈妄扯了下干裂的嘴唇。
李姐走到办公桌前。
没有一句废话。
手腕一翻。
“啪！”
那一大沓带有密密麻麻红色标记的文件，被她重重砸在沈妄面前。
纸张震起一层细灰。
“老板，没空开香槟。”
李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U盘里的暗账，我连夜核对过了。”
她伸出贴着创可贴的食指，点在最上面的一张资金流向图上。
指尖用力。
“有三笔巨款的流向，很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