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在直播间炸开。
两千多万人的手机屏幕,瞬间变成一片死寂的纯黑。
屏幕正中间,只剩下一个白色的加载光圈在绝望地转动。
千万观众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弹幕停滞了两秒,接着像井喷一样爆发。
“沈哥!沈哥你别死啊!”
“开枪了!真他妈开枪了!快去救人啊!”
“江城特警到了没有!求求你们快点!”
五菱宏光车厢里。
沈妄毫发无伤。
在猎枪喷出火舌的前半秒,他的手掌重重砸在笔记本键盘的快捷键上。
物理强行切断信号连接。
屏幕黑掉。
那台潜入地下防空洞的微型无人机,连同里面烧焦的电路板。
被铅弹彻底打成了一堆废铁。
沈妄把发烫的电脑扔到后座。
“别出声。”
他按住胖子的肩膀,把他的脑袋往下压。
两人缩在仪表盘下面。
废弃工厂的生锈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咣当”一声巨响,门板撞在水泥墙上。
十几个光着膀子的打手提着钢管和砍刀冲了出来。
十几道高强度的战术手电光柱,像乱舞的利剑。
在杂草丛和破厂房周围疯狂扫射。
“搜!把方圆一公里给我翻过来!”
刀疤脸粗哑的吼声在夜风里传出很远。
几只半人高的黑背狼狗被牵了出来,狂吠着在草窠里乱嗅。
手电光柱好几次扫过五菱宏光藏身的灌木丛。
刺眼的白光从车窗缝隙漏进来。
打在胖子惨白的脸上。
胖子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都憋出来了,连气都不敢喘。
沈妄没看外面。
他盯着脑子里的系统雷达。
代表黑市的大团红点还在厂房周围乱转。
但其中那个属于柳梦莹的红点。
突然脱离了大部队。
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山体另一侧的背阴面移动。
沈妄猛地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山背。
杂草掩映中。
两道暗黄色的卤素车灯一闪而过。
那辆深灰色的老捷达,根本没走前门。
柳梦莹通过防空洞预留的另一条逃生密道,钻上了车。
连车灯都没敢开全,借着月光顺着一条废弃土路往下溜。
她要跑。
沈妄看了一眼手机。
雷烈的主力警车还没到。
从市局开到东郊,哪怕一路绿灯,最快也得二十分钟。
防空洞那帮黑社会带着铁笼子,跑不快。
但柳梦莹孤身一人开车,只要冲上东郊的高速公路。
汇入跨省的车流。
警方再想抓她,无异于大海捞针。
胖子也看到了那辆溜下山的捷达。
“妄哥,她跑了!咱们追不追?”
胖子声音打着颤。
“外面全是大汉和狼狗,咱们只要一打火,底盘那破声儿,一秒钟就能把他们全招来!”
沈妄咬着牙,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
“不追。”
他从兜里摸出备用的碎屏安卓机。
“交警的天网探头有死角。”
“但我手里,有一张比天网还密的网。”
沈妄打开微博。
手指在满是裂纹的屏幕上飞速敲击。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情绪渲染。
只发了一张那辆深灰色捷达车的模糊截图。
附带一句话。
“悬赏二十万现金。”
“找这辆车牌号江A·72b45的深灰色捷达。”
“只要精准坐标。确认即打款。”
“星风娱乐,说话算数。”
发送。
这个时候,饭圈最恐怖的群体,还没睡觉。
追星站姐、职业代拍。
这是一帮为了拍到明星一个镜头,敢在零下十度的机场蹲一宿。
敢爬树、敢钻下水道、敢包车在高速上狂飙的狠人。
她们手里拿着十几万的长焦镜头,每天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各大城市的交通枢纽。
沈妄的微博刚发出去。
江城的几个大型代拍群直接炸了。
柳梦莹买卖人口的直播她们刚刚看完,三观震碎。
现在,活阎王亲自下场发了悬赏令。
“姐妹们,抄家伙!”
“二十万!活捉人贩子!”
“这娘们平时就爱耍大牌,老娘早看她不顺眼了!”
一个网名叫“大炮”的狂热站姐。
刚刚在租房里修完图。
看到悬赏,她一脚踢开地上的外卖盒。
拎起三十多斤重的摄影包,直接冲上了小区三十三层的天台。
她租的房子,正好俯瞰半个东郊的高架桥。
江城各大路口、服务区、机场航站楼周边。
无数潜伏在暗处的代拍们行动了。
电瓶车穿梭在小巷子里。
十几万的大光圈定焦镜头,架在了各种匪夷所思的制高点上。
这帮人的反侦察和追踪能力。
在某些特定环境下,比雷烈的排查还要高效、还要恐怖。
她们知道江城哪条小路没有摄像头,知道明星逃跑最爱走哪个服务区后门。
沈妄的私信后台开始疯狂跳动。
“沈哥,西二环没看见捷达。”
“机场辅路排查完毕,没有目标车辆。”
“北门收费站,连个耗子都没过去。”
一张庞大的人肉信息网,在夜幕下瞬间铺开。
把江城各个角落筛得干干净净。
五菱宏光里。
沈妄紧紧盯着屏幕。
两分钟后。
一张高清照片弹进了私信框。
发信人正是站姐“大炮”。
照片是用600毫米超长焦镜头,在夜色中硬生生抓拍出来的。
画面里。
深灰色的捷达车正拐过一个没有路灯的弯道。
车窗没关严。
镜头精准地穿过缝隙,拍到了驾驶座上戴着鸭舌帽的女人侧脸。
就是柳梦莹。
沈妄点开下面附带的语音。
“沈哥!东郊收费站南侧的三号土路匝道!”
大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喘着粗气。
“她没走主路!那条匝道收费站废弃了,拦车杆是断的!”
“她要从那直接冲上高速主线!”
坐标确定。
沈妄一把推开车门。
“胖子,滚到副驾去!”
胖子连滚带爬地翻过中央扶手箱。
沈妄坐进驾驶位。
左脚猛踩离合,右手挂进一档。
钥匙拧到底。
“轰——”
五菱宏光的破旧发动机发出一声老牛般的嘶吼。
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
草丛外,拿着手电的打手听到了动静。
“在那边!车里有人!”
几只黑背狼狗扯着牵引绳,狂吠着扑向灌木丛。
沈妄根本没给他们包围的机会。
油门直接踩到底。
方向盘打死。
面包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硬生生撞开半人高的灌木。
车身刮在树杈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抓稳!”
沈妄吼了一声。
车子没有走大路。
直接顺着山坡上的一条泥石流冲刷出来的陡沟,直直冲了下去。
车厢剧烈颠簸。
胖子的脑袋重重磕在车窗玻璃上,疼得眼泪直流。
底盘刮在凸起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沈妄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手指关节惨白。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黑夜,瞳孔里倒映着仪表盘幽绿的光。
三号土路匝道。
柳梦莹双手死死抓着捷达车的方向盘。
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看着前方废弃的收费站。
那根断了一半的红白拦车杆就在五十米外。
只要冲过去,汇入前方川流不息的跨省大货车流。
她就安全了。
她咬着牙,把油门踩到了底。
捷达车的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四十米。
三十米。
就在捷达车即将冲过断杆的瞬间。
右侧的陡坡上,突然爆起一阵刺眼的强光。
那是五菱宏光全部打开的远光大灯。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带着一身的泥巴和树枝。
从三米高的土坡上直接飞了下来。
“哐当”一声巨响。
五菱宏光重重砸在匝道的水泥路面上。
四个轮胎同时抱死。
在地面上拖出四条焦黑的橡胶印,冒出刺鼻的白烟。
车身横摆。
死死挡在了那根断掉的拦车杆前面。
把并不宽敞的匝道口,堵得严严实实。
柳梦莹猛地瞪大眼睛。
视网膜被那两道强光刺得生疼。
距离太近了。
车速太快了。
她现在踩刹车,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捷达车带着巨大的惯性,直直朝着五菱宏光薄弱的侧门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