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公安局大楼。
“呜——呜——”
一级红色紧急警报的凄厉长鸣,瞬间刺破了夜晚的平静。
警报声穿透承重墙,震得走廊上的玻璃框哗哗作响。
地下停车库。
刑警队长雷烈正把钥匙插进那辆破旧桑塔纳的车门锁孔。
他熬了两个通宵,刚结了一个入室盗窃案。
满脸胡茬,眼眶底下一圈青黑。
警服外套搭在右边肩膀上,里面是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背心。
准备拧钥匙的手突然一顿。
雷烈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通风口传来的警报声。
他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红色警报,市局三年没拉过了。
上一次还是发生了特大金店持枪抢劫案。
没等他反应。
兜里的诺基亚备用机疯狂震动起来,像个电钻。
雷烈抽出手机,按下接听。
“局长……”
电话那头传来陈局长声嘶力竭的吼声。
“雷烈!马上滚回指挥中心!”
“出大命案了!”
“全网都在看直播碎尸!你在停车场给我磨叽什么!”
吼声太大,震得手机听筒里的膜片发出滋啦滋啦的杂音。
雷烈一把扯开车门钥匙。
桑塔纳也不管了。
警服外套往胳膊底下一夹。
两条大长腿迈开,顺着水泥楼梯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往上冲。
推开指挥中心大厅的双开磨砂玻璃门。
刺眼的白炽灯光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大厅里像个乱成一锅粥的菜市场。
几十个接线员戴着耳麦,扯着嗓子大喊。
每个人的电脑屏幕都被红光填满。
“安静!”
雷烈吼了一声,中气十足。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只能听见接线员粗重的呼吸声和设备电流的嗡嗡声。
雷烈大步走到正中央的液晶监控墙前。
抬头。
屏幕正中央,是技术科刚刚截取保存的直播录像回放。
画面定格在一张放大的特写上。
一个穿着黑色塑料雨衣的男人,正用一把卷边的剁骨刀,把一截带着手表的残肢装进垃圾袋。
雷烈的目光死死钉在男人手臂上的几道血色抓痕上。
又移到旁边沈妄放出来的对比图。
“楚轩?”
雷烈牙齿咬得嘎吱作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妈的,这小子不是个拍戏的吗?”
“雷队,你看这个。”
旁边信息科的小苏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
手在抖,平板的屏幕磕在桌沿上,发出“哒”的一声。
“这是报案人,也就是那个开直播的狗仔,提供给我们的后台数据包。”
雷烈一把抓过平板。
屏幕上,全是沈妄在直播间没放出来的内部干货。
有无人机飞行的完整轨迹图。
有烂尾楼周围五个入口的排查确认红叉。
还有那辆黑色丰田汉兰达套牌车的底盘钢印高清放大图。
最后一张,是一条清晰的时间线整理。
从楚轩下午的活动,到他进入烂尾楼的时间,再到下刀的频率和装袋的顺序。
条理清晰得像是一份教科书级别的法医学现场勘查报告。
雷烈越看,手上的青筋崩得越高。
他猛地把平板砸在工作台上。
“砰!”
平板在桌面上滑出去半米。
“这他妈是个狗仔?”
雷烈转头盯着小苏。
“这他妈连现场保护和物证关联都做好了,刑侦科那帮法医是吃干饭的吗?”
小苏咽了口唾沫,不敢接话。
“报案人现在在哪?”
雷烈抓起对讲机。
“还在东城烂尾楼外围。”接线员小李站起来报告,“他说嫌疑人的车五分钟前刚离开,往市中心方向去了。”
“五分钟。”
雷烈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现在是晚上八点二十分。
晚高峰刚过,市中心的路上全是车。
“嫌疑人身上带血,肯定不会回经纪公司,他要回住所销毁证据。”
雷烈转过身,面向大厅里的所有人。
身上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狼。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
他扯着嗓子下达命令,语速极快。
“通知交警支队,马上调取东城沿线的全部天网监控。”
“找一辆车牌号江A8t74b的黑色丰田汉兰达。”
“不需要设卡拦截,不要惊动他,给我死死咬住位置!”
“刑侦一队,二队,带上法医科和痕检科。”
雷烈手指点着桌子。
“现在,立刻,马上赶去东城烂尾楼c栋负一层。”
“带上隔离带,把方圆一公里全部给我封死!连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那地方就是一潭水坑,也得给我把血水抽干了化验!”
“特警大队猛哥呢?”雷烈对着对讲机吼。
“在地下车库集结完毕。”对讲机里传来猛哥粗犷的声音。
“留两个小队看家。剩下的人全副武装,上防暴车,跟我走。”
雷烈抓起桌上的警服外套。
一边往外走,一边把右臂伸进袖管。
“去哪?”小苏在后面追问了一句。
“去端了那个狗屁顶流的老窝。”雷烈头也不回地踹开玻璃门。
十分钟后。
江城市中心的交通大动脉,建设路。
刺目的红蓝警灯交织在一起,照亮了雨夜的天空。
刺耳的警笛声连成一片。
十二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车。
加上五辆刑侦警用SUV。
像一条咆哮的钢铁巨龙,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狂飙。
沿途所有路口的红绿灯,被交警指挥中心强行切成了绿灯。
雷烈坐在最前面一辆SUV的副驾驶上。
手里死死攥着车顶的把手。
指节发白。
“队长,交警那边传来消息。”
开车的年轻警员小张踩着油门,声音发紧。
“那辆套牌汉兰达,八分钟前进入了江景一号小区地下车库。”
“之后再没出来过。”
江景一号。
江城市最顶尖的豪宅区。
一平米均价十五万。
住的非富即贵,安保极其严格。
“严他娘的格。”
雷烈咬破了嘴唇。
铁锈味渗进舌尖。
“直接冲卡。门卫敢拦,连保安亭一起撞碎。”
八点三十五分。
警车车队抵达江景一号小区北门。
门口的抬杆没来得及升起。
最前面的特警防暴车连减速都没减。
“轰”的一声。
厚重的防撞钢梁直接把铝合金抬杆撞成了两截。
碎片在空中翻滚,砸在门卫室的玻璃上。
两个保安吓得钻进了桌子底下。
车队在小区里横冲直撞。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引得无数富豪在窗边探出头。
车队稳稳停在六号楼大门前。
车门“哗啦”一声全部拉开。
五十名特警戴着黑色头套,穿着战术背心。
手里的微冲保险已经全部打开。
红点瞄准器在雨夜里闪着刺眼的红光。
雷烈跳下车。
雨水打在他没有戴帽子的头发上,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掏出腰间配枪的枪套暗扣。
“二组封锁大楼所有安全通道和电梯。”
“三组去地下车库找那辆汉兰达,找到直接破窗拉警戒线。”
“一组跟我上顶楼!”
雷烈带头冲进大堂。
大堂经理刚想张嘴问话。
被猛哥一巴掌按在墙上:“警察办案,不想死就闭嘴。”
电梯直达顶楼大平层。
六十六层。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整个楼层只有一户。
楚轩的私人豪宅。
走廊铺着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红木双开防盗门。
带有指纹密码锁。
雷烈走到门前。
没有去按门铃。
没有出示搜查令。
更没有喊什么“里面的人听着”。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透过防盗门的缝隙飘出来的味道。
很淡。
是高档香薰掩盖下的,浓烈的漂白水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雷烈咬紧牙关,腮帮子的肌肉高高鼓起。
他把配枪拔了出来,打开保险。
然后后退两步。
深吸一口气。
猛地抬起右腿。
带着十二分的力气,一脚狠狠踹向了红木防盗门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