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卡成了ppt。
满屏的“卧槽”层层叠叠，把绿油油的夜视画面挡得连条缝都不剩。
服务器风扇狂转。
手机屏幕前，无数人忘记了呼吸。
沈妄坐在漏雨的面包车里，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他大拇指有些打滑。
在牛仔裤上用力蹭了两下，重新搭上无人机遥控器。
摇杆微推。
镜头重新上扬。
穿过密集的弹幕缝隙，稳稳地怼在楚轩那张沾着血点的脸上。
距离拉近。
连他脸颊上肌肉的微小抽动都拍得清清楚楚。
楚轩根本没察觉到头顶十几米外的微型无人机。
他从兜里摸出半包湿巾。
抽出一张，慢条斯理地擦着卷边的剁骨刀。
一边擦，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声音被无人机的收音麦克风捕捉。
传进千万人的耳朵里。
是首不知名的外语童谣，带着古怪的节奏感。
空荡荡的烂尾楼里，只有雨声和他的童谣声在回荡。
擦完刀，他蹲下身。
扯开一个黑色特大号垃圾袋。
戴着塑胶手套的右手抓起地上的碎块，往袋子里一扔。
发出一声沉闷的水声。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他甚至从雨衣口袋里摸出一把银色的金属小镊子。
弯腰，用镊子在水泥缝隙里夹了几下。
是几丝卡在石子中间的长发。
楚轩把头发丢进黑色塑料袋，然后用鞋底在水坑里蹭了蹭血迹。
动作行云流水。
沈妄喉咙发干。
他摸起手边的红塔山，咬出一根，按下打火机。
火苗点了几次才点着。
他吸了一大口劣质烟草，辛辣的烟雾压住胃里的酸水。
然后凑近了麦克风。
“各位，看清楚了吗？”
沈妄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破音。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压平语调。
“这可不是什么杀猪现场。”
“看他下刀的切口。”
沈妄拨动滚轮，镜头给地上还没装进去的关节一个特写。
“刀刃全是从骨缝处劈开的，没有一刀砍在硬骨头上。”
“他很清楚人体结构。”
屏幕上，楚轩正在给装满的垃圾袋套第二层。
他用膝盖压住袋子里的空气，利索地打了个死结。
“看到没，套双层垃圾袋防漏血，排空空气防浮水。”
沈妄吐出一口烟圈。
“这么熟练的流水线作业，他绝对不是第一次干。”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短暂的空白。
随后是更疯狂的反扑。
粉色的字体再次倔强地刷屏。
“放屁！这绝对是剧组的高级硅胶道具！”
“前面说杀人的长没长脑子？哥哥明明在拍悬疑微电影！”
“大家别被这个狗仔带节奏了，血浆颜色这么假，一眼就是特效化妆！”
“肯定是AI换脸！现在的AI技术连发丝都能伪造！”
“找个身形像哥哥的人穿雨衣演戏，星风工作室等着倒闭吧！”
星光娱乐的公关部水军也下场了。
带着“楚轩深夜片场”、“敬业顶流”标签的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试图把水搅浑。
沈妄看着这些顽固的弹幕，扯了一下嘴角。
“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画面中，楚轩似乎觉得热了。
烂尾楼里不透风，塑料雨衣又闷。
他站起身，把右手宽大的袖子往上撸到了手肘。
沈妄眼睛一亮。
手指猛地拉动长焦距。
无人机镜头瞬间放大。
清晰度拉到最高。
镜头死死锁在楚轩裸露的小臂内侧。
夜视滤镜下，那截手臂上趴着四道凄惨的抓痕。
皮肉翻卷，周围肿胀发红。
深色的血痂凝结在指甲划破的沟壑里。
很显然是人在极度恐惧和挣扎下，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道具是吧？特效是吧？”
沈妄左手抓起手机，切到后台。
打开微博，搜索楚轩今天下午在江城万达广场剪彩的高清生图。
那是楚轩最大的站子“轩曜”刚发出来的精修大图。
图片里，楚轩穿着白色短袖衬衫，正微笑着朝粉丝挥手。
沈妄把手机屏幕举到电脑摄像头前。
利用直播软件的双屏画中画功能。
一半是烂尾楼的实时直播。
一半是下午的高清饭拍生图。
“来，大家玩个找茬游戏。”
沈妄用鼠标圈出饭拍图里，楚轩抬起的右手小臂。
放大。
白皙的皮肤上，同样有四道抓痕。
旁边还挨着一颗浅褐色的泪痣。
再对比旁边烂尾楼里的实时画面。
抓痕的长度、间距、弯曲的弧度。
包括那颗浅褐色泪痣的精准坐标。
两张图，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下午三点，这几道抓痕就带着血丝挂在他手上了。”
沈妄敲了敲电脑屏幕，发出笃笃的闷响。
“这受害者反抗抓出来的伤，总不能也是为了今晚的戏提前化的妆吧？”
“怎么着，这悬疑微电影还分上下集？下午开始试妆？”
画中画的对比，就像一记重锤。
把楚轩粉丝最后的幻想砸得粉碎。
弹幕里的粉色字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那些狡辩的声音全哑火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惊恐。
路人网友彻底疯狂了。
“对比图绝杀！真特么是楚轩！”
“我吐了，我刚才还在喝番茄汤，直接吐键盘上了。”
“报警！快报警啊！江城公安呢？这特么是真杀人犯！”
“那几块碎肉绝对是真的，我家里杀猪，那骨膜的质感做不了假！”
“救命，我一个人住，吓得去厨房拿了菜刀。”
星光娱乐公关部办公室。
显示器上的对比图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主管跌坐在办公椅上，压到了刚喷出来的咖啡渍。
他双手插进头发里，死命抓着头皮。
完了。
星光娱乐最大的摇钱树，直接变成了一颗核弹。
漏雨的面包车里。
沈妄半根烟抽完，把烟屁股按在方向盘旁边的铁皮上。
他的视线没看满屏乱飞的弹幕。
而是盯着视线右下角的淡蓝色半透明面板。
系统界面上，一条进度条正在发疯一样往前窜。
【当前全网震惊值：850万】
【910万...1100万...】
数字滚出了残影。
面板边缘闪烁着刺目的金光。
烂尾楼里，楚轩已经把所有的袋子扎紧。
他拍了拍手，去提那几个沉重的袋子。
看样子准备转移阵地。
沈妄看了一眼时间。
他摘下嘴角的烟丝，吐了一口唾沫。
然后凑到麦克风前。
对着几千万已经吓破胆的网友，发出一声冷笑。
“吃瓜群众们。”
沈妄的声音在几千万个终端设备里回荡。
“这瓜保熟吗？”
他停顿了一秒。
“不保的话，我帮你们报警了。”